實驗室的囚徒初次試探------------------------------------------，陳硯覺得自己變成了檢測儀器的配件。黑塔對他的研究熱情比他預期的高得多。。血常規、能量波動頻譜、神經反射速度、肌肉力量評估、心肺功能測試，還有一個他完全搞不懂目的的意識深度掃描——閉眼放空大腦，冰涼探頭貼額頭整整二十分鐘。：反應速度0.23秒……一般。我空間站機械守衛都比這快。肌肉力量……這個體型的碳基生物里算中等偏上吧，也就那樣。心肺功能勉強達標，耐力不行，一看就缺乏系統性訓練。能量波動頻譜——這個倒是有點意思，樣本量不夠，得繼續測。，但好歹是系統訓練過的戰斗人員，體能和反應放普通人里絕對是上游。結果到了這位嘴里：一般、勉強達標、也就那樣。：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質檢報告的語氣？，理所當然得很：我就是在做質檢。你是我的研究對象，我當然得評估參數。？，數據不會說謊。。跟科研狂人講道理是他腦子有問題。，開始對崩壞碎片做針對性研究。讓他試著主動調動體內崩壞能，儀器記錄碎片在不同能量輸出狀態下的反應。，就一點點，別把自己搞炸了。。閉上眼感受胸口那團微弱的能量，像擰水龍頭一樣小心翼翼讓它滲出來一點。碎片溫熱了一下，極細的能量流從胸口蔓延到指尖，空氣里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淡金色痕跡。，全息屏上波形圖劇烈跳動，新數據涌出來。：嘖。能量輸出效率太低了，體內儲存的崩壞能至少是這個輸出量的三十倍以上，你只能調動不到百分之三。，能調動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律者。
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愣了一下。剛才下意識說了崩壞世界里的概念，她顯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猶豫了幾秒，反正被綁在椅子上當研究對象也沒什么好瞞的：律者是我們那個宇宙的一種存在，被崩壞能選中的人類獲得極其強大的力量，變成律者。第二次崩壞就是第二律者引發的。
眼睛亮了。被能量選中的人類獲得強大力量——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起來——有意思。所以你體內的碎片和這個律者有關？
可能。遺跡里撿的記錄說是律者殘留的載體。哪個律者的？沒人知道。
不知道才好。嘴角翹了起來。已知的東西有什么好研究的。
看著她那副興奮勁兒，覺得這少女腦回路確實清奇。正常人聽到不知道三個字反應通常是警惕或者回避，她倒好，更來勁了。
第三天項目特殊體能測試。解開四肢束縛只留腰部限制環，從椅子上下來，實驗室空地上做了一組動作：沖刺、急停、變向、跳躍、格斗姿勢。全息投影在空地生成各種障礙和標記點，規定時間內完成。
身體狀況比剛醒來時好了不少，但離巔峰還差得遠。沖刺大概平時六成，變向的時候右腿還有點發軟。格斗姿勢倒是標準，刻進肌肉記憶里的東西，身體狀態再差也不會變形。
全程站在旁邊看，手里拿著記錄板時不時寫兩筆。最后翻著數據給出了評價：反應速度一般，體能勉強達標，格斗基礎還行，但缺乏系統，能量控制能力極差。
合上記錄板看他一眼，總結一下：各方面中規中矩，也就體內碎片有點意思。
這話之前也說過，但這次語氣有點不一樣。不是嫌棄了，更像是一種承認。雖然門檻低得讓人想嘆氣。
我能問個問題嗎？
又想問哪？
你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終于抬起頭，用一種你在說什么胡話的眼神看著他：你是我的研究對象，不是我的助手。乖乖待著讓我研究就行，幫忙不在你職責范圍。
我知道。但整天綁在椅子上也不是辦法，有什么我能做的讓我做，總比干耗著強。
頓了一下：原來的世界里我也不只會打架，修東西、整理數據、做后勤都干過。
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他說這話的目的。然后哼了一聲，轉身走回終端前：想幫忙先把嘴閉上，別影響我研究。
拒絕。但走回去的腳步比之前輕了一點。
二
當天晚上——如果空間站有晚上這個概念的話——陳硯第一次獲得了實驗室范圍內的活動權限。
固定椅換成了折疊床，擱在角落。腰部限制環還在，但活動范圍大多了，至少能在實驗室里走動。
毯子。一瓶營養液。她說的是維持碳基生命體基本代謝必需品。
營養液味道確實可疑，像把青草和鐵銹攪在一起打了汁。喝完嘴里留股澀味，但戰場上吃過比這更難吃的東西，面不改色喝了。
看到他喝完，表情有點意外。沒說話，之后就沒再管他了，全神貫注扎進了自己的研究里。
坐在折疊床上裹著毯子，安靜打量這間實驗室。有了更多時間和角度，注意到一些之前沒留意的細節：
辦公桌上堆滿數據板和能量樣本瓶，所有東西按某種規律排著，亂中有序。角落一張小沙發，上面薄毯和幾個抱枕，應該是她偶爾休息的地方。薄毯疊得很整齊，抱枕擺得一絲不茍……連睡覺都強迫癥。
桌上還有瓶沒喝完的營養液，瓶口殘留半干液體。研究時候隨手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后就忘了。
心里默默給她畫了個側寫：科研狂人、強迫癥、不按時吃飯、不按時睡覺、對未知事物近乎偏執的好奇心、社交能力約等于零、智商高得離譜。跟逆熵認識的某些研究員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如出一轍。
正想著，忽然注意到全息屏上出現一組新數據。
看不懂，全是這個宇宙的文字符號。但數據的呈現方式很熟悉——波形圖。其中一條曲線某個節點突然劇烈震蕩，然后急劇下降歸零，旁邊紅色警告符號。
實驗失敗的數據。
沒主動開口。記得說過別問多余的問題，但還是多看了兩眼。
顯然也在為這組數據頭疼。雙手撐終端，眉頭鎖著，嘴里嘟囔什么，聽不太清。隱約捕捉到幾個詞：排斥、頻率不穩定。
調出另一組和失敗數據并排對比。新數據平穩多了，但關鍵參數頻率跟失敗數據差異明顯——失敗數據頻率高太多。兩條能量曲線交匯點產生劇烈排斥。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在逆熵的時候雖然不是核心研究員，但外圍戰士也得掌握基本崩壞能知識，尤其是能量交互原理。崩壞能有個很基礎但關鍵的特性：不同頻率的能量交匯時，頻率差超過一定閾值就會產生排斥，導致體系崩潰。
解決方法簡單：降低高頻端輸出，或引入中間頻率緩沖層。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實驗，但從數據呈現方式來看，原理應該相通。
猶豫了一下。按她的性格提意見大概率被懟，但那組失敗數據她已經反復調出來看了不下五次，明顯卡住了。
算了，被懟就被懟。
你那個實驗能量傳導方式可能有問題。
手指停在鍵盤上，沒轉頭：什么？
你那組失敗數據，兩條能量曲線交匯點產生排斥了，對吧？波形上看，高頻端輸出頻率太高了，和低頻端樣本產生干涉。猜的話，你用的是虛數能量和星核樣本。
終于轉過頭來，眼神變了。從你又多嘴變成你怎么看出來的。
虛數能量頻率本來就比星核樣本高，直接交匯頻率差超過閾值當然排斥。你需要降低虛數能量輸出頻率，或者加中間頻率緩沖層。我們那邊叫過渡頻率，你們這邊叫什么……不知道。
安靜了幾秒。
看著他，表情復雜。驚訝、懷疑，還有一點不太愿意承認的東西。
然后開口了：你懂什么？
語氣沖：外來者少多嘴，我的實驗我自己會處理。
說完轉回去繼續敲鍵盤。
聳聳肩，沒再說什么。本來就是試探性建議，被拒在意料之中。重新裹好毯子準備休息。
但注意到了一件事——
轉回去之后，敲鍵盤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調出實驗參數調整界面，猶豫了幾秒，把虛數能量輸出頻率往下調了15%。
新實驗開始。全息屏上波形圖重新跳動。
這一次，兩條能量曲線交匯點的反應緩和了很多。沒有劇烈排斥，沒有急劇下降，相對平穩地完成了交匯。
成功了。
盯著屏幕上的數據一動不動。
看到了結果。識趣沒吭聲，默默裹緊毯子閉眼。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湊巧而已。
嘴角彎了一下，沒回頭。
兩件事可以確認：
第一，這個宇宙的能量體系和崩壞世界底層邏輯相通。
第二，黑塔這個人——嘴上說的重要的不是她說的是什么，而是她做了什么。嘴上罵少多嘴，手上調了參數。典型的嘴硬心軟。
翻了個身面對墻壁，嘴角弧度還沒消。
處境沒看起來那么糟糕。至少在這冰冷的空間站里，他不完全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