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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士

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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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謀士》,主角俞淺淺齊旻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雪盡處,故人未死------------------------------------------,京中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場細雪。,薄薄一層,落在宮墻金瓦上,像覆了一層冷白的霜。風從長階盡頭穿過來,卷著雪意與炭火將熄未熄的灰氣,一并灌進牢中,凍得人骨頭縫里都發緊。,站在榻前,久久沒有動。。,湯匙一口一口抵到唇邊,齊旻就這樣看著她沒有半分的怨言,甚至自己端著碗大口的喝了下去。他不似之前那樣癲狂,甚至...

春深局暖------------------------------------------,,俞淺淺也沒想過能永遠瞞著。,那時他的身子還很差,白日里大半時候都在昏睡,醒來,也不過兩三個時辰。,去別院從不用太后儀仗,只帶一兩名最貼身的女官,從偏門悄悄出宮。,宮里自然難免有些風言風語。旁人聽了,不過當作太后身邊又添了一樁見不得光的秘事。,他們久經戰陣,也久在局中,對風吹草動最是敏感。,原本心思便比謝征更直,可一旦真起了疑,卻又是最藏不住的那個。,宮中設家宴,名義上是太后請攝政王夫婦入宮小酌。。她與樊長玉相識于微末,也是真心對待彼此的,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私心里,俞淺淺不愿混為一談。,她縱是朝上防他,卻也真切記著那幾分情。,權勢面前,誰都不敢只憑舊日交情過日子。,更像從前幾個舊識難得聚上一回。,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落,落了幾次,終于還是開口:“淺姐,你近來倒是瘦了。是城西那邊的**,不怎么養人么?”
這話一出,席間便靜了一瞬。
俞淺淺執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抬眼看向她,唇邊仍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怎么?長玉如今也信這些坊間閑話了?”
樊長玉與她對視片刻,到底沒再往深處戳,只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聲音卻壓低:
“我不信閑話,我信你,可只怕有人借閑話要你的把柄?!?br>謝征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未曾插嘴。他像是什么都沒聽出,又像是什么都聽明白了,只是不動聲色地替樊長玉添了杯酒,淡聲道:
“城外莊子人多眼雜,若真養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人,還是關嚴些為好。長玉...她擔心你?!?br>這句話已是點破。
俞淺淺只抬眸看了他們一眼,許久,才淡淡道:“有些見不得光的,不放在眼皮底下,我不安心?!?br>樊長玉心里一沉,她最擔心的不是俞淺淺在外頭養了個男人,她擔心的是那個人若是齊旻,便意味著有些舊事、有些舊情、有些舊恨,根本沒有真正過去。
可她看著俞淺淺那張平靜得近乎疲倦的臉,又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懂淺淺。
她知道她不是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更不是會輕易被情愛沖昏頭的人。若她把那個人留著,便必然有留著的緣由。
只是樊長玉身在這局中,比誰都明白齊旻是何等危險。
于是她只是低低說了一句:“你若真留了什么不該留的東西,便把門關緊些。別讓他跑出來傷人,也別讓他再……咬著你。”
俞淺淺聽了,許久沒有出聲。
半晌,她才舉杯,碰了碰樊長玉的盞沿,聲音很輕:“我心里有數?!?br>這一句,便算是承認了,也算是安撫。
那晚之后,謝征與樊長玉再未主動提起城西別院。可俞淺淺知道,他們早已知曉。只是大家都在端著明白裝糊涂,誰也不愿將那層紙真捅破。
這幾年里,樊長玉時常進宮看望俞淺淺,說得最多的就是,不愿再在這群文臣中間聽他們用話**。
俞淺淺聽了,多數只是笑笑。
她們都清楚,誰都回不去了。
長玉不再只是那個一刀剁掉半扇豬嚎嚎的殺豬女;謝征不只是那個賣字的病弱贅婿;她自己,也再不是那個開著酒樓、向往自由、還能隨時收起包袱帶著寶兒遠走他鄉的老板娘。
齊旻,卻已成為了她囚籠下的“刀”。
但好在。
朝堂明面上,
這詭異又脆弱的平衡,在雙方都小心維護下竟意外保持了五年。
可暗地里,
朝局,卻在這五年里悄然變了模樣。
齊旻不動聲色的謀劃之下,隱在暗處的勢力被一點一點埋下去的。
而起初,齊煜只是被動地站穩,后來他漸漸有了屬于自己的老師、自己的近臣、自己信得過的一批人。
有人出身寒門,被外放數載后調回京中,既不屬于謝征舊部,也不曾受禮部那一系掣肘;有人原本只是翰林中不起眼的清流,卻因幾次議政持**正,被齊煜暗暗記在心里;
還有幾名邊軍出身的年輕武官,最初只因樊長玉舉薦**述職,后來卻因比齊煜年長不了幾歲、性情相投,漸漸成了他身邊能說得上幾句真心話的人。
這股勢力不大,卻是真正屬于皇帝自己的。
謝征自然看得見。
可他什么都沒說,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有意無意地替這些年輕人讓路。
他知道自己位高權重,也知道帝王最忌的便是功高震主。如今齊煜長大了,開始想要拿回一些本就屬于天子的東西,這不是錯。
若他謝征處處握著不放,才是真正把自己逼進絕境。
所以這幾年里,他一面替朝局維持穩態,一面也在替自己留后路,明面上不偏不倚,暗地里則將一些最鋒利的權柄分出去,盡量不讓任何人抓住他不肯放權的把柄。
城西別院里的日子,卻在這樣的兩難之中,生出了另一種近乎安靜的綿長。
齊旻起初連坐都坐不穩,到后來能扶著墻慢慢走幾步,再到后來,終于能在院中獨自行上一小段路。
俞淺淺花重金留下了宋問山,為齊旻醫治。宋問山雖仍日日罵他是個破燈架子,經不起半點折騰,卻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幾年能養到如今這地步,已算是奇跡。
只是這奇跡本身便是用藥材、針石、精細飲食,加上一點近乎偏執的求生意念硬生生堆出來的。
齊旻自己心里也清楚,他這身子永遠好不了了,舊毒蝕骨,舊傷纏身,能活著、能走路、能坐下來與俞淺淺一并拆解朝局,已是偷來的日子。
可他偏偏偷得心安理得。
俞淺淺有時會在黃昏時分去別院,若朝中無甚急事,便坐得久一些。有時她不說朝局,只說寶兒今日又長高了些,或者哪位太傅氣得吹胡子,只因齊煜在課堂上明明答得出來,卻故意裝了一回糊涂,惹得一殿先生都頭疼。
齊旻起初聽這些話,神色總淡淡的,像沒什么興趣,到后來卻會在她停下時,冷不丁問一句:
“那小子今日又學了什么?”
問完了,又偏要擺出一副不耐的模樣,仿佛只是順口一提,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俞淺淺有一回沒忍住,問他:“你既然在意,何苦裝得這樣冷?!?br>齊旻坐在廊下,身上搭著一件薄狐裘,聞言看了她一眼,慢慢笑了:“我若說我在意,你會高興么?”
俞淺淺一時答不上來。齊旻便靠回椅背,眼神落在院中那株海棠上,淡淡道:“我不在意他。我只在意,你在意什么。”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帶著一種幾乎不講道理的偏執。
俞淺淺聽完,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冷下臉來。她只是站在那里,許久,才低聲道:“你若再這樣說,我便不告訴你了?!?br>齊旻便笑,笑意很淡,卻有種無聲的黏意:“那我便少說?!?br>他當真少說,
卻慢慢地慢慢地,帶著濕意滲透進她的世界。
起初不過是俞淺淺替他理衣時,他會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再慢慢松開;
后來是她說得久了,喉嚨微啞,他會讓人將溫好的茶送到她手邊,再像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偏過頭去;
再后來,便是某一個落雪的夜里,俞淺淺因風大未及回宮,被迫留宿別院。
那一夜齊旻半夜發起熱來,夢里斷斷續續說些她聽不清的話,唯有一個“淺淺”喚得極低,像生怕驚走了誰。她守在床前替他換帕子,天將明時,人終于醒了。
齊旻睜眼看見她,眼底先是怔了一下,繼而便慢慢浮起一點極深的東西,像霧里慢慢燃起火。
俞淺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的身側,許是侍疾累著了,睡得很香。
是她不帶任何防備的姿態。
齊旻回想起從前她躺在他身旁時,睡著了都緊緊縮成一團,皺著眉。
是了,腳上帶著鎖鏈誰能睡得安心。
直到他抬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啞聲道:“你當真…在意我。”
俞淺淺睜眼撞進的,就是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一瞬間,幾乎說不出話。
也是從那以后,好像有什么變了,卻又像是沒變。只是面對親密時,內里不再那么自欺。
擁抱不再只是他病中無力時的借靠,親吻也不再只是試探性的一觸即止。
有時是她在燈下看折子看得太久,肩頸發僵,齊旻站在她身后,手掌不輕不重地按上來,先是按肩,后來便慢慢滑到后頸,低聲問一句:“你就不能歇一歇?”她明知這動作過界,卻也只是僵一下,終究沒有掙開;
有時是她起身要走,齊旻從身后叫住她,將她拽得極近,然后低頭吻她,吻得并不兇狠,卻總帶著一點纏人的、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潮水,一寸一寸地漫上來。
俞淺淺將這一切都歸咎于,心軟。
是的,她本不是什么大惡之人,怎么忍心拒絕一個弱不禁風,臥病在榻之人。
是了,定是心軟。
是吧…
俞淺淺始終守著最后那一道線。
不是不動情,也不是不會在他懷里心跳如擂鼓。
恰恰相反,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一點一點沉下去,才愈發要守住最后一點理智。
齊旻會囚禁過她,逼迫過她,拿她最怕失去的東西要挾過她,這些事她從未忘過。
可也正因為沒忘,她才更清楚后來每一點不同。這個人瘋仍舊是瘋的,偏執也從未少一分,
可…
他開始會在吻她時停下來,先看她一眼;會在抱她時留一點力道,不再像從前那樣恨不得把她揉碎進骨血里;會在她皺眉時,當真收住。
齊旻對她的愛,從來不是溫柔的,甚至談不上正常。它帶著舊傷、舊恨、舊執念,一路長出來,像藤蔓纏著刀,一面要人命,一面又甘愿替她擋風遮雨。
俞淺淺有時坐在回宮的馬車里,聞見袖口上尚未散盡的藥香與他身上那一點淡淡的冷氣,便會忽然想起從前那個壓著她、逼得她無路可退的瘋子,再想起如今這個會在她轉身時看著她背影許久,會因她五日不來而像孩子一樣輕聲說一句“我以為你不來了”的人,心里便無端發悶,悶得久了,又生出一點難言的酸與軟。
她很清楚,自己在沉淪。
可這沉淪不是被誘哄,也不是被逼迫,而是她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進去,卻沒有停。
如今,齊煜長到了十二歲。
而別院中的齊旻也終于能真正站起來行走。
他走得仍不算快,久了便會氣息發虛,夜里也仍舊常有舊傷作痛的時候,可比起最初那副一陣風便能吹散的模樣,已不知好了多少。宋問山看著他從榻上走到院中,再從院中走回書案前,嘴里仍罵罵咧咧,說他若不是命賤,早死八回了。
齊旻只笑,笑得涼薄,眼眸泛著紅道:
“是啊,我命賤,不然怎么活到今天?!?br>宋問山被他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偏又拿他沒法子。
可到底身子還是虧空著,偶爾便會被最基礎的風寒困得下不了榻。
立春的時候,齊旻便臥床不起了近一周,那幾天,俞淺淺每晚丑時才帶著一身藥氣從后門偷偷回到宮中。
卻并未注意到晚膳時,寶兒盯著自己復雜的目光。
當晚,齊煜身邊的小內侍突然出現在別院門外請安,說陛下今日課畢后一直未睡,想見太后。
俞淺淺微微一怔,心里忽然生出一點說不出的不安。她應了一聲,便要回宮。齊旻看著她的神色,眼底微沉,卻沒多問,只替她披上斗篷,低聲道:“去吧。若有事,夜里再來?!?br>這動作過于自然,幾乎像一對真正的夫妻。俞淺淺抬眼看了他一瞬,終究沒有說什么,只轉身離去。
她回到宮中時,齊煜果然還未睡。
少年已不像小時候那樣一看見她便往她懷里撲了。他如今已知避嫌,也知分寸,只在燈下起身行禮,喚了一聲母后。
俞淺淺看著那張已漸漸長開的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孩子真的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窩在她懷里、奶聲奶氣叫“阿娘”的寶兒了。
她走過去,讓內侍都退下,方道:“怎么還不睡?”
齊煜看著她,神情比平日要安靜許多。
“兒臣有件事,想問母后?!?br>“什么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帶著一種與年紀并不相符的沉靜。
“父親的身子,近來可好些了么?”
這一句話,像一道驚雷,驟然劈在俞淺淺心頭。
她指尖猛地一顫,險些將手邊茶盞碰落。
她看著齊煜,眼底神色一瞬間復雜至極,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在說什么?”
齊煜沒有再打啞謎。
他看著她,輕聲道:“母后不必瞞朕了。朕三年前就知道,您見的那人是誰。”
俞淺淺呼吸一滯。
“三年前?”她聲音都低了幾分。
“嗯。”齊煜點頭,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已想明白的事。
“朕小,可朕記得味道。您每次從城西回來,身上總有一股藥香味,和當年在霸下被關時,朕在那間屋子里聞見的味道是一樣的。還有……還有一股草藥的味道。”
他說到這里,微微停了一下,竟有些難以啟齒。
可他到底還是看著俞淺淺,低聲道:“那是……齊……父親身上的味道?!?br>這一刻,俞淺淺心口狠狠一縮。
她沒想到齊煜會知道,更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知道的。那孩子當年在霸下受驚過度,許多事她以為他已記不清了,誰知他竟將那一點混雜在藥草里的氣息記了這么多年,還一點一點拼出了真相。
“你……”俞淺淺張了張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齊煜卻很平靜。
“聞到藥草味,便知道他還活著,而且身子很差。若不然,母后不會每次回來都帶著那樣重的藥味。”他說這話時,神色沒有怨,也沒有怒,甚至連驚訝都早已過去,只剩下一種少年人被迫過早懂事之后的清醒。
“朕也知……我也知道,您瞞著我,不是為了別的,是怕我年紀太小,守不住?!?br>俞淺淺望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覺得心里很酸。她的寶兒,終究還是在這幾年里長得太快了。別人家的孩子在十二歲時,或許只懂詩書騎射,懂一兩樁少年心事;她的齊煜,卻已經學會了從一個氣味、一點藥香、她頻繁出宮的時辰里,拼出一個秘密。
半晌,她才輕聲問:“你既知道,為何從不問我?”
齊煜低下眼,許久,方道:“因為我知道,您若不說,便是還不到該說的時候。母后想護我的時候,我不該反過來逼您?!?br>這句話說出來,俞淺淺再也壓不住心頭酸澀,伸手將他抱進懷里。
齊煜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還是安安靜靜地讓她抱著,像小時候一樣,低低喚了一聲:“母后?!?br>俞淺淺眼眶微熱,半晌才道:“寶兒,是母后欠你一句明白話?!?br>齊煜在她懷里輕輕搖頭:“兒臣不是來問罪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如今究竟如何?!?br>俞淺淺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實話實說:“活著,比前幾年好些,已能起身行走,只是到底傷了根本,再怎么養,也回不到從前了?!?br>齊煜聽完,安靜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
而很多時候,正如齊旻所說,人不是自己走進局里,而是被背后的人和事一步一步推到這里,推到兩難,再推到無路可退。
局勢,從來不是靠一個人退一步便能徹底安生的。
真正危險的,從來是身后那些借他人之名、行自己之意的人。
在齊煜十二歲這一年春里,終于露出了真形。
一日,齊旻的人在京郊截住了一封密信。
信不長,措辭也不算驚人,寫信之人甚至謹慎得沒有留下全名,只以舊稱相喚。
可信中那一句“齊室德薄,幼主無功,社稷豈可久付孺子”,卻足以叫人背脊發寒。再往下,又寫到“王爺功蓋一朝,若順天應民,自可再定乾坤”。整封信沒有一個“反”字,可字字都是反意。
更要命的是,收信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謝征身邊一名跟了他多年的心腹副將。
那副將名喚杜衡,出身寒門,少時便隨魏家軍征戰,功勞不小,性情也一向沉穩。若說他個人有反心,誰都不敢輕信。
齊旻看過那封信,只冷冷笑了一聲,便讓人把杜衡近三年的所有往來、調令、家眷去向全翻了出來。
果然,在層層交錯的舊檔案中,他們慢慢摸出一條線來——杜衡與幾名被外放的舊臣,以及北地一名早已革職卻仍頗有聲望的前朝宿將,有過極隱秘的接觸。那些接觸表面看起來都可解釋,真串起來,味道卻完全變了。
俞淺淺得知此事時,恰在別院。
齊旻將那封抄錄過的密信遞到她面前,神色淡淡,像是在遞一份尋常的折子。
她看完之后,指尖卻慢慢發冷。
“他想推翻齊姓皇家和大胤?!?br>齊旻嗯了一聲。
“他覺得謝征是功臣,這江山不該落在一個什么都沒做,便白得了皇位的小崽子頭上?!?br>俞淺淺沉默了很久。
她心里其實并不意外。
這種心思,早晚都會有人生出來。齊煜**時太小,的確什么都未曾做過;謝征功高,麾下兵強,誰都看得見他們替新朝撐起了半壁江山。
只要有人愿意往歪處想,便總會想出一個“功臣不該屈居幼主之下”的道理來。
她問:“謝征知道么?”
齊旻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br>“我想聽你說?!?br>齊旻輕輕笑了一下,笑意里帶著一點微涼的嘲意:“他若知道,不會讓信落到我手上?!?br>俞淺淺心里微微一松,卻并未真正放下來。她知道,謝征未必知情,可知情與否,有時并不能決定最后的局勢。
若他們貿然發作,便等于直接將這樁反意扣在謝征頭上;若裝作不知,又等于放任杜衡繼續謀劃。最麻煩的是,杜衡跟了謝征多年,一旦處理不好,非但不能肅清,反而可能令原本尚能維持的平衡驟然崩裂。
她將信放回案上,許久,才低聲道:“這并非他們的過錯,我想先試他們?!?br>齊旻并不意外。
“你去試謝征,還是試樊長玉?”
俞淺淺沉默一瞬:“兩個都試?!?br>她其實很害怕。
害怕失去她在這個世界最親近的朋友。
認識樊長玉之前,她只有寶兒,對這個世界并沒有那么大的歸屬感。認識樊長玉后,她帶著煙火氣拉著她融入進了這個異世界。
更何況她們一起,還經歷了這么多。
可正是因為這樣,她必須要有個確定的答案。
齊旻目光落在她臉上,慢慢道:“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局中人了?!?br>這話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意味,雖像是稱贊,但嘆息的意味卻更濃。
俞淺淺看了他一眼,道:“若我還是從前那個只想開酒樓過日子的俞淺淺,早活不到今天。”
齊旻聽了,閉了閉眼,卻沒有說話。
他不想她改變,她俞淺淺就該是那樣自在,那樣明媚。
可如今的她……
齊旻再抬眼,眼里便是恨。
無非是他齊旻不夠強大,護不住她。
可……
若他在這九五之位,
若他站在權力之巔,
若他……
可是,沒有如果。
——該淚涌的東西都被鎖在了虹膜最深處,成了一粒永遠取不出的碎玻璃——不致命,卻時時硌著,提醒著某道未曾愈合的傷口。
第二日,俞淺淺便以家宴的名義,將謝征與樊長玉請進宮來。
她沒有直接提杜衡,只是在席間說起近來朝中又有流言,說天子漸長,舊臣與新臣各有盤算,許多人都在打著“為社稷計”的旗號做些不該做的事。
樊長玉聽得直皺眉道:“誰敢打著謝征的旗號生事,便剁了誰的手?!敝x征則比她沉得住氣,只將酒盞輕輕放下,平平靜靜道:“臣這些年手里握的東西太多,難免叫人多想。有人替臣想得遠,臣未必知道;可若真有那樣的人,臣也絕不會留?!?br>俞淺淺看著他,靜了片刻,才慢慢道:“我信王爺不至于看不清眼下的局。只是有些人,未必肯信?!?br>謝征聞言,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很深。
“娘娘不信臣?”這句話問得直接。
俞淺淺沒有立刻答。她只是望著他,神色平和,聲音也平和: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將來要不要信,朝中那些人又會不會讓他信。”
這一句話,便將許多不便明說的東西都攤開了。
謝征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只淡淡道:“臣明白。”
樊長玉坐在一旁,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替誰難受。她知道淺淺不容易,也知道謝征這些年并不輕松。一個手握重權,卻時時防著君忌;一個身為太后,卻不得不時時防著功臣坐大。他們誰都沒錯,可又誰都不能不防。這便是帝王與權臣之間最無奈的地方。
那晚散席時,樊長玉故意慢了幾步,走到她身側,低聲道:“你既知道不是他,便別真把他逼到絕處?!?br>俞淺淺輕聲道:“我也不想?!?br>“那你如今在做什么?”
俞淺淺停了停,才道:“我在給寶兒留活路?!?br>樊長玉張了張口,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因為她知道,若自己坐在淺淺那個位置上,也未必會做得比她更好。
俞淺淺回到別院時,天色已晚。
齊旻還未睡,正靠在燈下翻看卷宗。他如今已能自己起身行走,從窗邊到書案不過十幾步,走得慢,卻已足夠讓他自己覺得心里舒坦許多。俞淺淺進門時,他抬眼看她,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酒氣,又看了看她神色,便知道此行結果如何。
“他們不知道?!彼馈?br>俞淺淺將斗篷解下來,點了點頭:“不知道。”
齊旻看著她,垂眸道:
“你還在替他們分辯?!?br>俞淺淺無奈“我是在替局勢分辯?!?br>“在我聽來,一樣。”
那語氣淡,卻隱約帶著熟悉的偏執。
俞淺淺未與他爭,只轉身朝矮榻走去。
齊旻看著她的背影,低笑一聲:“謝征不想坐那個位置,底下倒有人替他急?!?br>“他們確實不知?!?br>“那便不是最壞?!彼⒊?,“卻也絕非好事。杜衡敢動,說明后路已布。若不收,他背后那幾條線,很快便纏死?!?br>他放下卷宗,聲音低了幾分:“他現在應已察覺有人查他。人一慌,必求路?!?br>“我們只需等?!?br>“等他自己走錯一步?!?br>俞淺淺點頭:“好,依你。”
屋中靜了一瞬。
俞淺淺看著他,良久道:“寶兒知道你還活著。”
齊旻指尖一頓,抬眼時神色已復平靜:“何時?”
“三年前?!?br>他低笑一聲:“倒比我想的聰明。”
聽完俞淺淺轉述,齊旻許久未語,最后只道:“果然是你兒子,小騙子?!?br>“你生氣了?”
“為何要氣?”他淡淡道,“他防我,才像個皇帝。”
他頓了頓,語氣更低:“何況,他不防,你也會防?!?br>燭火輕響。
俞淺淺心頭一軟,尚未開口,齊旻卻已突然起身,將她攬入懷中,那擁抱不重,卻極穩。
她原本要說的話,忽然都停在了喉間。
燈芯燃到三更,外頭風聲漸低,窗紙上那點搖晃的影子卻越發顯得幽深。
俞淺淺離去之后,齊旻仍坐在案前,沒有叫人收燈,也沒有立時去歇。案上平鋪著杜衡那封被抄錄下來的密信,旁邊還壓著幾頁舊檔,分別是近三年北地軍糧調撥、京中幾名舊臣外放之后的去處,以及一份看似尋常的鏢路圖。燈火之下,他的手指細瘦蒼白,骨節卻分明,一點一點從紙頁邊沿撫過去,像是在摸一張早已看透卻還未真正落子的局。
這五年里,他最常做的事,便是這樣坐著。
從前他靠的是自己作為執刃者站在局中;如今他困在這城西別院之中,名義上是個早已死在毒湯里的先帝,連走出這道門都算犯忌,能憑借的反而只剩下一雙眼睛、一副心腸、以及比從前更能忍的性子。很多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笑命,也笑人。過去他嫌天下窄,嫌別人不肯給他他想要的;如今他坐在這一方天地里,看著院外海棠開了謝,謝了又開,卻反而比從前更知道局要怎么養,刀要怎樣磨,人心最軟最爛的地方又藏在何處。
沈硯悄無聲息地進門時,齊旻仍未抬頭,只淡聲問:“顧寒那邊,回信了么?”
“回了?!鄙虺幑磉f上一封封了蠟的信箋,“說已照主上的吩咐,把北城的腳店和河西渡口的人都換過一輪。舊人沒動明面上的職位,只把最靠里那兩層換成了自己人。再有,杜衡手底下那個常替他跑腿的親兵,順義行的人已摸清了住處和作息?!?br>齊旻這才抬眼,將信接過來,慢慢拆開看完,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顧寒倒是比從前像樣多了?!?br>沈硯垂手立在一旁,略頓了頓,到底還是低聲道:“主上,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說?!?br>“顧寒這些年雖已算穩,可他終究是江湖人,不是朝臣,也不是咱們從前手里的舊部。如今又牽扯杜衡,若真走到那一步——”
“你怕他臨陣生變?”
沈硯低頭:“屬下只是怕,江湖人重利,未必重死生。他若真怕了,或者被旁人拿了軟肋……”
齊旻聽完,并不惱,只將信箋放回案上,手指輕輕點了點。
“你以為我為什么偏偏選他,不選旁人?”
沈硯沒有接話。
齊旻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角那盞燈上,像是在看燈,又像是透過那一點火光,看見了幾年前的舊事。
那時候他剛能下地,既不能出門,也不能輕易見人,便先叫沈硯去查京中各路鏢局。查的不是門面,不是銀錢,也不是背后有沒有哪家大戶撐著,而是那些鏢局過去三五年里走過哪些道、壞過幾次事、死過多少人、賠過多少命。
一個行走江湖的人,最難收的時候并不是他春風得意之時,而是他跌進泥里,又尚未徹底絕望之時。那時候,他要活,也要臉,最怕的是沒路走,也最容易為了活路,主動把脖子低下去。
順義行就是在那樣的時候進了他的眼。
那鏢局不算大,不過三十來號人,名義上走南北貨運,實則什么都接,從商隊護送到灰色私貨,從鹽路到茶路,幾乎無所不碰??赡懽哟?,從來不等于底子硬。短短三年,順義行連壞四次鏢,每一次都踩在命門上。
第一次押送蜀中藥材,半路遇盜,死了個二當家;第二次走鹽路,被官軍扣押半月,賠得元氣大傷;第三次護送一戶舊姓人家出京,剛出北門便遭劫,三名趟子手殞命;**次更狠,一批本不該經他們手的軍資莫名落入手中,城南十里坡被截,若非暗中有人疏通,那一趟便不是賠鏢,而是滿門入獄。
這樣的鏢局,看似還立著,實則根基早已松動。
齊旻看中的,正是這“空”。
空了,才好往里填。
他沒有急著收編,而是先讓沈硯暗中摸清底細,查他們走過的路、結下的仇、欠下的債,尤其是總鏢頭顧寒。顧寒出身寒微,幼年家破,十三歲入行,二十出頭便掌局。他講規矩,也講義氣,卻背著一身“命債”,那些死在路上的兄弟,全壓在他心上。這樣的人,銀子未必收得住,反倒是恩義與“交代”,最容易動他。齊旻要的,從來不是買,是讓他不得不選。
接著他開始“逼”。不是明壓,而是讓顧寒一步步明白,自己所謂的命運,其實一直握在別人手里。先是一趟幾乎必賠的鏢,被來路不明的匪劫得干凈,死了兩人,貨丟大半,顧寒幾乎要以命抵債。就在他準備登門請罪之際,那批貨卻被“找回”,連劫**級一并送至鏢局門口。無人署名,只有結果。
顧寒那一夜站在門前,看著那顆血未干的人頭,整整半宿未動。
兩月之后,再出一事。這一回丟的不是貨,而是人。
一對投親的母女途中失蹤,顧寒親自帶人搜了三日無果。**日清晨,母女卻被安然送回,毫發無損,只留一句話:“路不太平,顧鏢頭日后小心?!敝链?,顧寒已知自己被盯上,卻不知對方是誰,更不知是敵是友。他只明白,再這樣下去,順義行遲早會被人牽著走,或被滅,或被玩死。
第三次,他終于主動出手。那是一單假鏢,外為絲貨,內藏官鹽,被截又被放回。顧寒順線追查,沈硯便在此時現身,將他引入別院。
那一日,他見到齊旻時,對方仍在屏風之后,聲音低冷,帶著病氣,如風過枯井:“顧鏢頭,這些年跑鏢,怕死么?”顧寒跪地,手心盡汗,卻仍抬頭答:“怕?!逼溜L后輕笑一聲:“怕,是好事。怕,才知道命值錢。”
齊旻沒有逼他投誠,只給兩條路。
一是繼續做鏢局,生死自負,他不再插手;二是表面仍為鏢局,暗中為他所用,走人、遞信、布線,所有路徑、人物、往來都要記清。若有人叛,他不滅滿門,只讓顧寒親眼看著人一個個死。顧寒面色發白,半晌才問:“若我替你辦事,我那些兄弟死了,他們家里人怎么辦?”
屏風后沉默良久,只回一句:
“我不讓他們白死?!?br>這一句,比威逼更重。顧寒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對方看透的不是局,是他。走鏢之人,本就是拿命換活計,兄弟們未必怕死,真正放不下的,是身后那一眾妻小。只要這一點有人替他們兜住,命便可以再押一次。
人皆有軟肋,而齊旻,從一開始便握住了這一處。
自此,順義行易主。
齊旻沒有將他們當死士,而是重立規則——什么能接,什么不能碰;誰守驛道,誰控渡口,誰入京收線,誰外放巡路;誰知主上存在,誰永不得知。
他改變了他們的“生存方式”。
順義行不再靠走鏢吃飯,而是成為一張嵌入市井與江湖之間的網。
他們走客棧、驛站、河埠、茶肆,接觸的是人流最雜、信息最雜之地。誰出城,誰換人,誰夜行,誰結盟——朝堂看不到的,他們看得到。
齊旻用的,從來不是刀。
是“眼”。
而他自己是一個守界的人。
但他的“界”,只圍著極少數人。
這樣的人,江湖未必敬。
但一定怕,也一定服。
而“怕”,遠比“敬”牢。
齊旻看完顧寒的信,指尖在紙面停了一瞬,才將信折起,放回案上,燈火微晃,他的神色卻比燈影更冷靜幾分。
“杜衡那邊,先放?!?br>沈硯一怔,下意識抬頭:“主上不動他?”
齊旻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現在動他,只能拿一個人。”
他抬眼看向沈硯,眸色幽深。
“我若要抓人,何必等到今日。”
沈硯心頭一凜,隱約明白了幾分。
齊旻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他指尖一頓,像是在點某一處無形的棋盤。
我讓你找的老漢,他本就在渡口那兒賣藥,時不時替人捎帶東西在常人看來并無異常。”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就是真的,路是真的,接下來所經手的來往也是真的。”
沈硯眉頭微皺:“那……如何控得住?”
齊旻側過臉,燈影落在他眼底,像一層極淺的寒光。
“控的不是他,是杜衡。”他聲音很低。
這一句話落下,沈硯忽然明白了一半。
齊旻繼續道:“杜衡現在最怕的,不是有人查他?!?br>“是——他成了一個人。”
他緩緩靠回椅背,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鋒利。
“他一旦斷了線,便再沒有依仗。上頭的人不會救他,下頭的人不敢認他。那時候,他才是真的死。”
沈硯呼吸微沉。
“所以他一定會找路?!?a href="/tag/qimi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齊旻淡淡道,“哪怕那條路只剩一線,他也會去試?!?br>屋中一時極靜,燈火“噼”地輕響了一聲。
齊旻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
“我們要做的,不是攔他?!?br>“是給他一條路?!?br>沈硯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聲音低了幾分:“主上是……要讓他自己走出來?”
齊旻笑了,笑意極淡,卻讓人心底發涼。
“他以為那老漢能替他遞信,是活路?!?br>齊旻目光微垂,聲音輕得像風。
“可他不知道——那條路,從他踏上去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我手里了?!?br>沈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
杜衡在暗中試探、小心接觸、一步步重新連上舊線,以為自己尚有退路。
卻不知,每一封信、每一次接頭,都已落入另一張網中。
齊旻卻還未說完。
“只抓一個杜衡,沒有意義?!?br>他抬眼,
“我要的是,他背后那些人?!?br>不是抓,是等。
等他們——
自己走到死路上。
沈硯領命退出去時,房中只剩齊旻一個人。
屋內靜得很,藥香淡淡浮著,窗外風聲也小了。可他知道,今晚之后,這一局就要往更深處走了。再往后,不只是朝局,不只是杜衡,更會牽出謝征、樊長玉,甚至牽出那個如今已十二歲的孩子。
想到齊煜,齊旻眼底的神色又慢慢變了一層。
那孩子,或者該說那少年,如今已不再是當年蜷在俞淺淺懷里、連哭都要壓著嗓子的小東西了。五年過去,他個子拔高,性子也應該沉穩了許多。俞淺淺偶爾在別院提起,說寶兒今日如何、又學了什么、太傅氣得吹胡子,他嘴上總不見得多熱絡,私下里卻會將那些說過的細枝末節記得極清。不是什么慈父之心——他不懂這個。從未被誰好生愛過的人,自然也不知該如何去愛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兒子
——只是因為那是俞淺淺生出來的孩子,是她心尖上最重的一塊肉。
他在意的,從來都是她。
可即便如此,有時候夜深了,他也會想,那孩子若真站到他面前,會用什么眼神看他。是恨,是怕,還是像看一個原本早該死在舊事里的怪物一般,看著他仍站在這里,不上不下,不陰不陽。
這一念頭在腦中浮了一瞬,很快便被齊旻按了下去。
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翌日晚上,
自從宋問山將他的身子從**手里一點點搶回來后,藥浴便成了每日都不能輕忽的事。俞淺淺有時來得早了,便會撞上他泡藥浴的時間。她便在外廳里,翻著折子,沏茶等他。
這一日亦然。
藥池設在內室最里頭,四周以雕花屏風隔著,窗欞半掩,藥香卻仍濃得化不開。俞淺淺坐在外間,案上攤著今日從宮里帶出來的幾份密報,手里卻半晌沒有翻動。她知道齊旻近來心思重,杜衡那條線又要開始收網,他這幾日睡得淺,咳也多了兩回,雖沒真到多危險的地步,可那一身舊傷到底是根本,稍有不慎,便像是在碎瓷上再添裂痕。
里頭傳來水聲,細細的,帶著藥液被撥開的輕響。
俞淺淺垂著眼,坐在外廳緩緩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過了片刻,里頭忽然傳來一陣不大正常的水聲,像是有什么重物陡然滑了一下,水花撞在池壁,悶悶地一響,隨即便沒了動靜。
俞淺淺心口猛地一跳,起身幾步便到了屏風前,隔著內室叫了一聲:“齊旻?”
沒有應。
她再叫一聲,里頭仍舊無聲。
這一瞬,許多不好的念頭幾乎同時涌上來。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跨過那道線的,只記得手一伸,已將屏風旁掛著的薄簾掀開,藥香與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幾乎將人整個裹住。
藥池不大,池邊散著一層白霧。齊旻半伏在池壁旁,一頭銀發盡濕,垂在肩背,肩胛骨的線條在水汽中顯得格外分明。他像是失了力,頭微微偏著,露出的半張側臉蒼白得嚇人,眼睫濕成一片,連唇色都淡得近乎無色。
俞淺淺心里一沉,幾步上前,顧不得鞋襪沾了水,俯身去扶他:“齊旻——”
她手才碰到他的肩,便被他反手一把扣住了腕子。
那力道并不似從前那樣強,可來得極快。下一刻,她整個人被他往前一帶,身子不穩,膝頭一下抵到池邊,濕熱的藥水頓時濺了半身。她微微一驚,剛抬眼,便對上齊旻那雙已然睜開的眼。
那雙眼里哪里有半分暈厥的影子。
有的只是濃得幾乎發沉的光,像暗潮被人一把掀開,里頭什么都藏不住了。
俞淺淺瞬間明白過來,臉色立時冷了:“你騙我?”
齊旻沒有立刻答,只一手仍扣著她腕子,另一手慢慢撐著池邊坐正,濕發貼在臉側,水珠順著下頜滑進鎖骨,映著那一身陳年新舊的傷痕,竟有種說不出的脆弱與危險并生的意味。他看著她,忽地笑了一下,聲音也被熱氣與藥氣蒸得更低更?。骸翱赡悴皇沁M來了么?!?br>這話里的意思太過直白,幾乎將她所有強撐出來的鎮定都一下子挑破。俞淺淺心口發燙,想抽手,齊旻卻沒有松,反而借著這一拽,將她又拉近了半寸。
藥香濃得發苦,水汽裹著他身上的濕熱氣息,一寸寸漫上來。俞淺淺的衣袖早已被池水打濕了,薄薄一層綾衣貼在腕上,冷與熱混在一起,反倒叫人更難平靜。
齊旻?!彼曇舻拖氯?,既像警告,又像壓著什么,“你如今倒會使這種心眼了?!?br>齊旻笑意不減,只慢慢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像是在確認她沒有真掙開:“我若不使點心眼,你什么時候才肯進來?”
俞淺淺被這一句噎得說不出話。
因為她自己也知道,他說得沒錯。這些年她在他面前,一面越來越放任,一面又死死守著最后一點界線,像明知道火就在眼前,卻還要騙自己,衣角沒沾上火星,便不算真的燒起來。她以為自己還能守得住,可今日這一進來,便像是親手把最后那層紙也掀開了。
她不說話,齊旻也不逼,只用那雙濕得發亮的眼看著她。水汽在兩人之間升騰,眼前一切都像被霧籠住,明明近得能聽見彼此呼吸,卻又叫人覺得虛虛浮浮,不真實。
“你方才若真昏過去了呢?”她終于開口,氣息卻有些不穩。
“你不是來了么?!?a href="/tag/qimi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齊旻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既來了,我便會無礙?!?br>這話落下時,他眼底那點暗沉的偏執幾乎再壓不住。俞淺淺心口一窒,正要再說什么,齊旻卻忽然抬手,指尖碰了碰她鬢邊被水汽熏得微亂的一縷發。
“淺淺,”他低聲道,
“你如今。很心疼我?!?br>這一句,比任何試探都更逼人。
俞淺淺呼吸微微一亂。她想否認,想冷下臉,想像從前一樣將他的瘋話統統擋回去。可她望著他那張被熱氣蒸得略顯失血的臉,望著他眼里一點一點浮上來的、近乎篤定的歡喜,話到了嘴邊,***也說不出來。
齊旻看得更深了。
這五年里,他不是沒等過。等她多坐一盞茶的工夫,等她出門前會回頭看他一眼,等她聽見他咳時會下意識皺眉,等她吻過之后雖會冷臉,卻從不真的不來。人若活得太久,便總會**。他從最初只求她肯留他一命,到后來求她肯用他、肯看他、肯同他說話,再后來,便漸漸貪到今日——他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不是嘴上的,不是敷衍過去的,而是她自己也再也騙不過去的。
于是他俯身吻了上去。
不是試探性的一觸即離,也不是往日里那些帶著克制的淺嘗輒止,而是壓抑了太久之后,終于忍不住的失控。他的唇帶著藥香與濕熱,落下來時卻仍記著她的分寸,沒有真的用蠻力去逼,只是扣著她,近乎固執地將這個吻一點點深入,像在逼她回答,也像在等她給一個判決。
俞淺淺先是僵了一瞬。
她的第一反應仍舊是要推,可手抬起來,卻只落在他肩上。那里隔著水與濕發,肌理消瘦,溫度卻燙。她太清楚他的身子如今是什么樣子,也太清楚自己若真狠得下心推開,這一下會讓他狼狽到什么地步??烧嬲屗W〉模植恢皇沁@個。
是她心里那一點驟然被照亮的明白。
她在乎他。
不是憐,不是習慣,也不是因為他這些年替她擋了多少風浪、算了多少人心。她只是,在這些年一日復一日的相處里,真的愛上了這個人。愛上他的瘋,愛上他的惡,愛上他的克制,甚至愛上他如今這一身病骨里仍不肯熄的火。
這個認知來得遲,卻重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壓住。
她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便沒有再推。
那一瞬間,齊旻幾乎察覺到了什么。他動作微頓,繼而眼底那點壓抑許久的光倏地亮了起來,亮得近乎駭人。那并不是單純的情欲,而是一種更深、更猛烈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里摸索太久,終于確認自己苦苦抱著的并非幻影。
他吻得更深,呼吸也亂了,指尖沿著她腕骨一路往上,扣在她肩側,不重,卻帶著不容退開的執拗。俞淺淺被他吻得心口發顫,連睫毛都輕輕發抖。她能感覺到他克制之下的失控,也能感覺到那點失控里藏著怎樣幾乎要將人吞下去的狂喜。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齊旻終于在她唇邊退開一線,聲音低啞得厲害,呼吸都燙,“你早就知道,你對我不只是這樣?!?br>俞淺淺沒有立刻答。她胸口起伏微亂,半晌,才低低道:“齊旻,你別逼我?!?br>“我不逼你?!?a href="/tag/qimi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齊旻眼里幾乎有笑,又幾乎要被更深的情緒壓垮,“我只是……等太久了?!?br>這一句落得太輕,輕得不像他。偏偏越是這樣,越叫俞淺淺心里發酸。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前最不肯低頭、連搶也要搶得理直氣壯的人,如今竟會在這樣的時刻,用這樣近乎低聲下氣的語氣同她說話。她忽然覺得,自己若再退一步,便真是**了。
于是下一刻,她伸手按住了他。
不是推開。
而是把人往后按回池內。
齊旻一怔,眼底驟然閃過一絲訝然,隨即便化成更深的笑意。他任她按著,呼吸亂得幾乎掩不住,唇邊卻偏偏還帶著點玩味:“你這是做什么?”
俞淺淺看著他,臉上明明也帶了薄紅,眼神卻一點點定下來。
“你不是說,我如今待你比從前像樣些么?!彼吐暤溃澳墙袢眨惚愫蒙犖乙换??!?br>齊旻幾乎是怔了一瞬,繼而低低笑出聲來。那笑聲被熱氣一熏,愈發顯得喑啞,帶著濕意。他抬眼看她,眼底那點陰濕偏執的光幾乎明明白白地浮在面上:“原來你心疼我,心疼到這個地步了?!?br>俞淺淺被他這句說得臉上一熱,伸手便去捂他嘴。齊旻卻偏頭,在她掌心輕輕吻了一下,那一下不帶半分**,反倒比方才更叫人心口發顫。
“你再胡說,我便走了?!彼吐暤?。
“好?!?a href="/tag/qimi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齊旻仍笑,眼睛卻定定看著她,“你來做主?!?br>這話一出口,曖昧便被他推到了更高處。俞淺淺明知他是故意的,偏又拿他沒法子,只得強撐著鎮定,將一旁搭著的干布披到他肩上,再伸手去扶他起身。齊旻沒同她作對,順著她的力道慢慢站起,水珠順著腰腹線條一路滑落。俞淺淺眼神微微一偏,耳根都熱了,齊旻卻像是故意般,低笑道:“時隔五年,你如今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狠狠瞪他一眼:“你閉嘴?!?br>齊旻果然閉了嘴,只是眼底的笑意一直未散。那笑比從前柔了,也更纏人。俞淺淺扶著他回到內室時,心跳竟還未平下來。她替他擦發、**、將人按到榻上坐好,動作一如往日,只是每碰到他一下,心里那點燒著的東西便更盛一分。
齊旻任她擺弄,一動不動,只在她俯身時,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頸。
“淺淺。”他低聲喚她。
俞淺淺抬眼,對上他那雙燙得驚人的眼。那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再忍了。她這五年里守著理智、守著分寸、守著最后一道界線,到頭來卻發現,原來最早跨過去的人不是齊旻,是她自己。
于是她慢慢俯下身去,主動吻住了他。
這個吻不似先前在藥池邊上那樣混亂,也不似他那些試探時帶著偏執與占有。它更像一種明明白白的承認,是她在告訴他,也在告訴自己——她是真的在乎,真的愛了,真的再退不回去了。
齊旻那點原本死死壓住的克制,在這一瞬間徹底潰散。他伸手將人牢牢圈進懷里,力道不重,卻緊得叫人無法掙開,像是只要稍稍一松,眼前這一切便會散去。
他的回應帶著壓抑太久后的熱,唇齒之間的溫度一點點攀上來,將她整個人都拖入那片熟悉卻又陌生的深處。
俞淺淺被他抱得更近,呼吸輕輕一亂,卻沒有退,反而順著那力道更貼近了一寸。
兩人的氣息一點點纏在一起。
齊旻的身體終究還未完全康復,稍一用力,呼吸便亂了。
那一點微不可察的失衡,俞淺淺很快便察覺到了。
她沒有讓他繼續放縱,手掌落在他肩上,輕輕按住,翻身將那一寸主動權重新拿了回來。
因為太清楚他的虛與弱,那份克制與溫柔,反倒顯得更深,也更難以抗拒。
齊旻原本還想強撐。
可她在他耳側低低一句——
“我說了,今日聽我的?!?br>聲音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軟。
他喉結微動,竟真的不再掙便只是帶著笑意,深深地看著她。
那眼神幾乎將俞淺淺燙得差點沒辦法再繼續下去。
齊旻這樣的人,順從起來,竟比發瘋時還更叫人心驚。
帳中燈光被壓低,藥香與身上暖意混在一起生出一種過于旖旎的纏綿。齊旻會在她靠近時忍不住低笑,笑她原來也會臉熱,也會手抖,也會發顫;也會在她因他一句話而惱得要起身時,立刻將人重新拉回來,低聲哄一句“我不說了”,那語氣里帶著七分戲謔,三分認真,偏又叫人一顆心軟得發酸。
俞淺淺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在這個男人身邊,真真正正地放下最后一道防線。她明明那么清楚他從前都做過什么,也明明知道自己一旦承認這份感情,便再無后路??稍绞窃谒麘牙铩⒃谒酥茀s仍舊滾燙的呼吸里,她便越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一時心軟,也不是久處之后的錯覺。這是真正的愛,帶著舊傷、帶著舊恨,卻也帶著她自己無法否認的心甘情愿。
齊旻在她耳邊一遍遍喚她名字,聲音低得發沉,像要把這兩個字嵌進骨血里去。到最后,他近乎帶著一點啞意地問她:“你如今可算明白了?”
俞淺淺被他問得眼眶微熱,半晌,才在他肩頭低低應了一聲。
那一聲太輕,齊旻卻像終于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賜一般,眼底那點近乎癲狂的歡喜再壓不住,抱著她的手都微微發顫。他強行收住那份過激的情緒,只將額頭抵在她肩側,呼吸很久都沒平下來。俞淺淺知道,他是在高興,也是在怕。高興她終于肯承認,怕這一切不過夢一場。
她便抬手,輕輕覆上他的背,低聲道:“齊旻,不是夢。”
這一句像是最后一把火。
齊旻閉上眼,許久,才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聽著輕,尾音卻發著顫,像一只困了太久的獸,終于在她這一句話里真正安靜下來。
這一次,沒有目的,沒有陰謀,沒有自欺欺人,只有愛。
第二日天明時,俞淺淺醒得比齊旻早。
帳外天光微透,屋里還殘著一夜未散盡的旖旎和暖意。她躺在那里,望著頭頂的紗帳,一時竟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身側那人的呼吸很輕,卻穩,手臂仍搭在她腰間,仿佛即便睡著了,也怕她半途起身走掉似的。
她微微偏過頭,看見齊旻近在咫尺的睡顏。那張臉仍舊蒼白,仍有舊傷與疤,眉骨卻在晨光下顯得異常深。這個曾經讓她恨到極處、怕到極處的人,如今正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她身邊。她看了很久,最終只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他散在額前的一縷銀發撥開。
齊旻竟在這一碰之下醒了。
他眼里起先還有睡意,待看清是她,唇邊便浮起一輕浮,笑道:“你在偷看我?”
俞淺淺耳根微微一熱,立刻要收回手,卻被他一把握住,放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淺淺,”他聲音仍帶著初醒時的低啞,卻纏人得很,
俞淺淺被他這聲喚得心頭發燙,卻還是板起臉來:
“你昨夜答應我的,可不能反悔?!?br>齊旻,輕嘆了口氣:“依你。”
昨晚睡前,她忽然想起齊煜在宮里說過的話,心口又微微一沉。那孩子如今既已知道齊旻還活著,這層窗紙,終究是要捅破的。
總不能一直隔著她,把他們父子永遠放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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