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窺心------------------------------------------，將整座傅家莊園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客廳里的水晶燈依舊亮著，傅斯衍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的文件攤開了一桌子，卻半個字都看不進去。，大氣都不敢出，自家總裁從醫院回來后，就一直周身散發著低氣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間的香煙燃了大半，煙灰落了滿桌，他卻渾然不覺。“傅總，別院那邊傳來消息，溫小姐醒過一次，吃了點藥又睡了，刀口恢復得不好，加上心臟不適，夜里一直發燒，護工已經給她做了物理降溫。”助理輕聲匯報，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傅斯衍的神色。，煙灰簌簌掉落，在文件上暈開一片灰跡。他眉頭緊鎖，心底那股從手術室門口就縈繞不散的慌亂，再次翻涌上來，揮之不去。，溫知許受了這么多苦，算是償還了**欠他的債，他不該在意，更不該為她分心。可醫生那句“活一天算一天”，還有她在手術臺上生死垂危的消息，總是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盤旋，攪得他心煩意亂，連平日里最得心應手的工作，都變得錯漏百出。“知道了。”傅斯衍沉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掐滅手中的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著門外走去，“備車。”，連忙跟上：“傅總，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別院。”，不帶任何情緒，可助理卻分明看出，傅總的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城郊的別院遠離市區，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透著一股冷清的寂寥。傅斯衍讓司機把車停在院外，獨自一人走了進去，沒有讓任何人通報。，光線昏暗，他踩著斑駁的光影，一步步走向溫知許所在的病房，心跳卻莫名越來越快，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如醫生所說，奄奄一息，免得她死了，反倒讓人覺得他傅斯衍心狠手辣。，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輕，走到病房門口時，停下了腳步。，留著一道細小的縫隙，恰好能看清屋內的景象。，只在床頭亮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暖黃的光微弱得很，勉強照亮床邊一小塊地方。溫知許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臉色比白日里還要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原本就小巧的臉龐，此刻更是瘦得脫了形，只剩下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突兀，卻黯淡無光，沒有半點神采。
她微微蹙著眉頭，一手輕輕按著腹部的刀口，一手捂著心口，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喘息，看得出來，她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沒過多久，她忽然身子一僵，猛地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著的咳嗽聲，從指縫間漏出來，細碎又虛弱，卻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傅斯衍的心上。
良久，她才緩緩放下手，傅斯衍的目光，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那抹刺眼的猩紅，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清晰，狠狠撞進他的眼底，讓他渾身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她咳血了。
傅斯衍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瞬間蔓延開來，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門，沖進去看看她的情況，腳步已經抬起，卻在最后一刻，硬生生頓住。
不行，他不能進去。
他恨**，恨她的父親，他不能對仇人的女兒心軟，更不能表現出絲毫的在意。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該承受的報應，他沒必要心疼，更沒必要動容。
心底的恨意與那突如其來的慌**織在一起，瘋狂拉扯，讓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緊抿著**，周身的寒氣愈發濃重，指節攥得發白，幾乎要捏碎掌心。
屋內，溫知許看著掌心的血跡，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靜。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痛苦，從簽下那份捐腎協議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先天性心臟病加上這場大傷元氣的手術，她的身體早就油盡燈枯，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她慢慢拿起床邊的紙巾，輕輕擦去掌心的血跡，動作緩慢而輕柔，仿佛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物品。擦干凈之后，她緩緩躺回床上，背對著房門的方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后，獨自躲在角落里**傷口的小動物，孤寂又可憐。
昏暗的燈光灑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勾勒出瘦弱的輪廓，被子下的身子，還在因為病痛，微微顫抖著。
傅斯衍就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雙腿都已經發麻，卻依舊沒有挪動腳步。
他看著她獨自承受所有痛苦，看著她無人照料、無人心疼，看著她在深夜里，獨自面對死亡的恐懼，心底那道用恨意筑成的防線，終于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忽然發現，這么多年，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溫知許。
她明明那么柔弱，明明可以哭鬧，可以辯解，可以利用他對她僅存的年少情誼博取同情，可她卻始終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著他所有的傷害與誤解，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這到底是為什么？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盤旋，可驕傲與恨意，依舊讓他不肯低頭，不肯邁出那一步。
最終，傅斯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腳步沉重而狼狽，像是在逃離什么不敢面對的心事。
走出別院，晚風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吹不散他心底的煩躁與慌亂。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冷硬，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與口是心非：“立刻安排最好的護工去別院，按時給溫知許送藥、復查，不準再讓她出現咳血、發燒的情況，在她還清**的債之前，我不準她死。”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坐進車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里全是她掌心的血跡，和她孤寂的背影。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鐵石心腸，能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東西，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用恨意包裹，也終究無法徹底抹殺。
而病房內，溫知許聽著窗外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實她早就知道，門外有人。
那股熟悉的清冷氣息，就算隔著一道門，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來，是傅斯衍。
她知道他來了，知道他就站在門外，看著她。
可他終究，沒有進來。
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問候，甚至不肯露面，看她一眼。
兩行清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浸濕了枕巾，心口的疼痛，遠比腹部的刀口，更加刺骨難忍。
原來，她在他心里，真的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她傾盡所有，付出性命去愛的人，終究，還是對她只有滿心的厭惡與恨意，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不肯施舍。
長夜漫漫，病痛纏身，滿心絕望，這世間，終究只剩她一人，獨自承受所有的寒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