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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照離人
阿籬給裴延做了十年的童養媳,終于熬到裴延主動提及兩人婚期。
但條件是讓阿籬先在五天后代替許月瑤,嫁給癱瘓且昏迷了三個月的小將軍沖喜。
“許月瑤自小乖順聽話,這一輩子不能毀在這樣一樁親事上,所以要制造一出‘錯嫁’風波。”
“月瑤膽子小,受不得這樣的驚嚇,也吃不得這樣的苦,但你不一樣,”裴延的語氣淡淡,眼角眉梢滿是上位者的威嚴,“你自小吃慣了苦頭,還有一身蠻力,應付那一家子莽夫想必不成問題。”
他和從前一樣,從未給她說話的機會:“阿籬,你只需要在將軍府忍耐三天,沖喜結束,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回來。”
“等你回來那天,就是你我大婚的日子。”
阿籬的眼淚猝不及防落下。
整整十年的時間,她幻想過無數次的親事,竟然被裴延當做**做交易。
可是從前的裴延,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十年前的裴延,會心疼被養父母打罵的她、會偷偷給她送饅頭送藥、會在冬日的深夜里背著父母給她送厚被子;
八年前的裴延,會在讀書之余見她為了生計奔波勞累而自責、會在半夜她休息后偷偷起來將家務全做了為她減輕負擔;
五年前的裴延,在她義無反顧陪著他背井離鄉踏上**趕考之路時,滿眼鄭重且深情地發誓,此生絕不負她;
三年前的裴延,在滿京城的人都在嘲笑她粗鄙低賤,配不上裴延的時候,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直到一年前,裴延的表妹許月瑤借住裴府后,一切都變了。
他時常夸贊許月瑤知書達理、大家風范、才比謝道韞。兩人得空就在家中吟詩作賦,在書房里一待就是一天。
阿籬為此質問過、也鬧過,只想讓裴延能多看她兩眼,也多陪陪她。
可裴延卻總用“阿籬,你真該好好向月瑤請教,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不要成日渾身市井俗氣,徒增笑話”這句話時常來堵她的嘴。
對于兩人的婚期,也逐漸不再提及。
偶爾她主動詢問,也只會引來他的鄙夷和不耐,“你腦子里除了那些腌臜東西,就裝不下別的了嗎?”
她被嗆的臉一陣陣發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從前兩人一起期待的親事,怎么就變得這么不堪提及了?
“阿延,我若是嫁到將軍府后再退婚離開,名聲上也不太好聽,不如......”
阿籬的眼底帶著一絲期盼,期盼眼前的人還是她放在心間十年的至寶。
裴延無聲輕笑:“**這些年來,你的名聲何時好過?無非就是再多一個‘二嫁女’的名聲而已,我何時在意過?”
“阿籬,你何時才能明白,你只是裴家的童養媳。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賦予你的,怎么就不能學月瑤那樣,聽話些?”
原來,在他的心里,他們之間不再是相依為命的關系,而是上下分明的尊卑有別。
阿籬紅著眼點了頭:“好,這次聽你的。”
但,也是最后一次聽你的話了。
裴延,我會乖乖嫁到將軍府去。
只是,不會再回來了。
得了回答的裴延,訝異于她今日竟然沒有和平時那樣臉紅脖子粗地為自己爭取。可轉念一想,她已經期待兩人婚事多年,會答應也就不奇怪了。
裴延神色淡淡:“聽話就好。月瑤這幾日總在憂思親事,胃口不佳。現在事情解決了,想必她心情也好些了。”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出寵溺的神情:“她聽說你煮的雞湯面曾風靡京城,你現在就去小廚房煮一碗來給她嘗嘗。”
丟下這話后,裴延腳步匆忙地離開了她的小院子,顯然是給許月瑤報喜去了。
阿籬攥緊袖子,咬緊了下唇。
從前為了生計她沒日沒夜地開面館煮面。為了不被地痞**欺負,硬是讓自己變得兇悍起來,這才被人嗤笑是粗鄙的‘面條悍婦’。
為了讓她擺脫這些言論、忘記這些狼狽的過往,裴延親口說的,此生便是**,也不再舍得讓她下廚房煮面。
現如今,卻可以因為許若芙胃口不佳,背棄曾經的誓言。
可如今的裴延早已不再是從前的裴延了,背棄誓言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阿籬獨自忙活了一個時辰,才將滾燙的雞湯面從廚房一路端到許月瑤面前。
許月瑤卻沒有伸手接過,反而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她好一會兒:
“替我嫁去將軍府、還要讓你重操舊業煮面給我吃,你心里一定很痛恨我吧?是不是恨不得將這碗面潑我臉上?只可惜,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隨即她忽然揚手,整碗雞湯面盡數潑在阿籬身上。
還沒等阿籬呼痛,許月瑤的尖叫聲反而先響起。
阿籬被燙到冷汗涔涔,只覺得身側有一陣風刮過,隨即就見裴延已經站在許月瑤的身邊,眼尾眉梢全是遮掩不住的擔心:
“瑤瑤,怎么了?哪里燙到了嗎?”
許月瑤紅著眼眶搖搖頭:“我沒事,可我好像不小心將阿籬姐燙到了......”
裴延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后還站著眼眶里積滿了眼淚的阿籬。
她的兩只手連帶著小胳膊全都被燙紅了,此刻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帶著受傷。
他這才皺眉:“你怎么回事?享福的日子過慣了,現在連碗面條都端不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