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狹路相逢
六月的濱城，悶熱得像一口蒸鍋。
沈念初從地鐵站走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繳費提醒。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塞回包里。三萬七千二百塊，這是母親本月住院費用結算后的欠款補交通知。上個月的還沒還清，下個月的已經在路上了。
她加快腳步往公司走，腳上那雙穿了兩年的一字帶涼鞋，鞋底已經磨得有些打滑。
沈念初，二十七歲，濱城“創想無限”廣告公司文案策劃。說是策劃，其實就是給客戶寫各種吹得天花亂墜的軟文，偶爾出一些不痛不*的方案。月薪一萬零五百，扣掉房租、吃飯、交通，剩下的全部填進母親的治療費里，仍然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父親在她大二那年因肝癌去世，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去年冬天，母親**出心臟瓣膜嚴重病變，必須盡快手術，術后還需要長期的康復治療。沈念初把老家縣城那套老房子賣了，又跟親戚朋友借了一圈，勉強湊夠了手術費。但術后的康復費用、定期檢查費用、藥費，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上來，她只能咬著牙硬扛。
“念念，下午那個酒會你去吧。”部門主管劉姐探過頭來，“主辦方那邊要做一個現場速記，回頭整理成新聞稿。本來是小周去的，她臨時請了病假?！?br>“什么酒會？”沈念初抬起頭。
“濱城商會的一個商業交流酒會，去了好多大企業的人。咱們公司不是剛接了濱江地產的項目嗎？老板說去露個臉，順便做點關系維護。你記性好，去了把重點嘉賓的發言記下來就行。”
沈念初想拒絕。她衣柜里連一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去那種場合只會自取其辱。但劉姐接下來的話讓她把拒絕咽了回去：“有五百塊出勤補貼，月底發?！?br>“我去?！彼f。
下午四點，沈念初回到出租屋，翻遍了衣柜，找出了一件黑色的吊帶連衣裙。那是三年前咬牙花了三百塊買的，面料已經有些起球，但好在顏色低調，款式簡潔，在昏暗的燈光下應該看不出來。她化了一個淡妝，用遮瑕膏蓋住了眼底的青黑，把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
鏡子里的女人瘦削單薄，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