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噴出的那口血，濺在地上，紅的刺眼。

人群一下子靜了。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莓葉子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建國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血，好像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從他嘴里吐出來的。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手背上全是紅的。

“建國？”

周桂芳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草莓滾了一地。

劉建國轉過頭想看她，可頭剛轉到一半，身子就軟了。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地上，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

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

這時候，人群里又有人彎下腰。

是個男的，四十來歲，剛才跟著劉建國起哄起得最兇的那個。

他捂著肚子，臉憋得通紅，緊接著“哇”的一口，吐出來的全是紅黑色的東西，混著沒消化的草莓渣。

他旁邊的人尖叫著躲開，可他剛吐完，還沒來得及喘氣，身子就直直往后倒。

咚的一聲，腦袋砸在地上。

然后是第三個。

**個。

第五個。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有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趴著往外嘔，有的直接昏死過去。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草莓園里亂成一鍋粥。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些剛才還在笑、還在罵、還在往我嘴里塞草莓的人，現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們的嘴里往外冒著血沫子，眼睛瞪得老大，像死不瞑目的魚。

有個男的，五十多歲，剛才還往我爸臉上吐過口水。

此刻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嘔。

他嘔著嘔著，突然整個人往前一栽，臉砸在自己吐的那灘東西里，不動了。

有個女的，三十來歲，剛才還拿著手機對著我們拍，一邊拍一邊笑。

現在她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她自己也跪在地上，捂著肚子，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想喊，可一張嘴，吐出來的全是血。

還有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剛才還跟著劉建國起哄，喊著要給我們一家一點教訓。

現在他躺在地上，渾身抽搐，嘴里往外冒白沫，眼睛翻白，手腳抽得不成樣子。

周桂芳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她看著趴在地上的劉建國，又看著那些倒下去的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后她也彎下腰。

她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接著“哇”的一口，吐出來的全是紅色的東西。

“救我……”

她抬起頭，往人群里看，眼睛里全是恐懼。

“救救我……”

沒有人理她。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躲，都在往外沖。

柵欄被人擠倒，草莓被人踩爛，地上全是被踩得稀巴爛的草莓和混著血的嘔吐物。

我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切，腦子里一片空白。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了一個人。

劉建國的媽，趙秀蘭。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站在人群最外面，離得遠遠的。

她穿著個灰撲撲的棉襖，頭發亂糟糟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地上趴著的劉建國，看著那些倒下的人，一動不動。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轉身跑了。

我盯著她跑遠的背影，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監控視頻里的身影。

瘦小的，矮矮的，走路有點跛。

有點像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快沒意識了。

耳朵里嗡嗡響，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只記得有人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有人在喊“這個還活著”，有人往我臉上扣了個氧氣面罩。

我想說話，想問我爸媽怎么樣了，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救護車里躺滿了人，地上、座位上，橫七豎八全是。

有人在**，有人在抽搐，有人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昏了還是死了。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被推下車的時候，看見醫院門口停滿了救護車，擔架一個接一個往里送。

有人被抬下來的時候還在喊，有人已經不會喊了，就那么躺著，臉白得跟紙一樣。

急診室里亂成一團。

醫生護士跑來跑去，有人在大聲喊“血壓掉了”，有人在喊“準備插管”，有人在喊“家屬呢，家屬在哪兒”。

我被人抬到一張床上，有人給我抽血，有人給我洗胃，有人往我嘴里塞管子。

我難受得想吐，可什么都吐不出來，只能干嘔，嘔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站在我床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劉小滿。”

“你家住哪兒？”

“劉家莊?！?br>
“今天上午你在哪兒？”

“草莓園?！?br>
那人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我。

“你是……那家草莓園的人？”

我點點頭。

“你先好好休息，回頭會有人來找你了解情況?！?br>
他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我只想知道，我爸媽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