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碰見了她。
她穿著灰色開衫，手里夾著一摞作業本。
看到我，笑了一下：“小禾媽媽來接孩子？”
“嗯。”
她側身讓我。
我走了兩步，停下來。
“陳老師。”
她回頭。
“587分。”
我說。
“你知道這個數字嗎？”
她的笑僵在臉上。
只僵了一秒。
“什么？”她笑了笑，“什么587？”
“沒什么。”
我走了。
我看到她站在走廊上沒動。
手里的作業本掉了一本，她沒撿。
5.
從那天起，陳芳變了。
小禾回來說，陳老師開始總點她回答問題。
答對了不表揚，答錯了在全班面前說“你要多努力啊，不能光靠小聰明”。
小禾說：“媽，我覺得她不喜歡我。”
我說沒事，好好學，不用管老師喜不喜歡。
心里記了一筆。
我沒有停手。
周末回了趟老家。
河*鎮，周家村。
老房子還在，我媽走了三年了，屋里落滿灰。
我翻了我**柜子。
翻了兩個小時。
在一個裝舊衣服的蛇皮袋底下，找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打開。
不是錢。
是一個筆記本。
我**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
但抄得很認真。
第一頁：
“河州師范學院——文科541分”
“河州師范學院（英語）——文科558分”
“省師范大學——文科590分”
一所一所抄的。
翻了三頁，全是師范院校的名字和分數線。
她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那個年代查分要去學校，要找老師，要打電話到招辦。她不會。
但她把那年所有師范院校的錄取線都抄下來了。
我不知道她從哪兒抄來的。
可能是電視上。可能是別人家孩子拿回來的報紙。
她在等我的分數。
她等了二十年。
沒等到。
筆記本最后一頁，夾了一張紙條。我**字：
“敏兒的分，應該夠。”
我蹲在那個落滿灰的屋子里，捧著筆記本，膝蓋砸在水泥地上。
我媽知道。
她一直覺得不對。
她沒有證據，不會上網，不知道去哪查。
但她知道。
一個母親的直覺——我女兒不可能沒考上。
她帶著這個直覺走了。
我把筆記本放進包里。
出門的時候，看到門框上還貼著褪色的對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