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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嫡姐入宮后,太子和世子都認錯

替身入局------------------------------------------"把她嘴堵上。",酉時二刻。,車簾半掀,里頭已經點了燈。風一吹,燈影晃在車壁上,像有人坐在里面等。,腕子反剪在后,發髻被硬生生盤成未出閣貴女的樣式。銅鏡里的人臉白得發青,左邊臉頰還留著一記巴掌印,唇上卻被抹了胭脂,紅得像剛吐過血。,一身石青褙子,佛珠在掌心捻得飛快。"阿蘅,別怪母親。"她看著我,聲音不高,像怕叫外頭的人聽見,"這是侯府給你的體面。",嘴里卻先嘗到一股鐵銹味。。、往臉上撲粉、今晚就送去給別人頂名額,也能叫體面。,我頭皮猛地一麻,疼得眼前都黑了一下。"二姑娘,您就認命吧。"她喘著氣勸我,"這可是東宮的福氣,落旁人頭上還求不來。",沒說話。,我大概還會以為周氏要把我隨便打發了。嫁個寒門書生,或扔去城外莊子配個賬房,總歸是她這幾年常用的路數。她恨我,卻更愛名聲。她最會做的事,就是把刀藏在袖子里,再擺出一副替我打算的樣子。,她就叫人把我從床上拽起來,連口熱水都沒讓我喝,直接往我嘴里塞了半粒安神丸,又叫人把偏院門鎖死。,這回不是普通打發。
果然。
今天我要替沈明珠入東宮。
我緩了口氣,問:"她為什么不去?"
周氏還沒開口,身后先傳來一聲輕笑。
沈明珠靠在榻邊,杏子紅的裙衫外罩著一件月白斗篷,頸子抬得高高的,像這一屋子的人都該圍著她轉。她生得確實好,眉眼都比我明艷,也難怪這些年外頭一提侯府姑娘,人人先想到她。
可她脖頸間露出的那一截紅繩,讓我整個人都緊了一下。
她沒察覺,還在慢條斯理地撥弄護甲。
"因為這本來就是你該去的位置。"她笑著說,"阿蘅,侯府養你這么多年,總得有點用處。"
我沒動,只盯著那截紅繩。
上個月侯府設春宴,我替她去水榭取披風,回來時曾聽見花架后有人壓低聲音說過一句——
"若那枚舊鎖還在,她長到這個年紀,眼睛該和當年那位一模一樣了。"
另一道聲音更冷,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東宮在找,王府也在找。誰先認出來,誰就先得手。"
那時我只當她們在說舊年閑話,如今才知,那句話說的根本不是別人。
不是紅繩有多稀奇。
是那繩尾上打的死結,我認得。
三年前,冬河決口,我跟著莊子上的人去城外庵堂送冬衣,半路撞上大水。那天風像刀,水冷得人骨頭都發木。我從河里拖上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昏迷里死死攥著半枚黑沉沉的舊玉章,邊角缺了一小塊,背后嵌著一片鎏金銅托。
我怕那東西丟了,就拿自己的紅繩打了個死結,把它系牢,塞在袖子里三天。
后來那男人還沒徹底醒,周氏就以我私自出城、差點惹禍為由,把我關進偏院。等我再摸那紅繩時,它已經不見了。
我找了整整兩天,沒找到。
而從那之后,沈明珠脖子上就多了一根從不離身的紅繩。
這三年我一直沒抓到實證,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可今天她一低頭,那死結從衣領下露出半寸,連繩尾往左翹的弧度都沒變。
我手指一下蜷緊,指甲掐進掌心,生生掐出月牙印。
她偷的不止一根繩。
她偷的是那年河邊落在我手上的東西,偷的是我還沒來得及認清的一次機緣,偷的是她這些年能在外頭裝成“命里有貴人”的底氣。
怪不得。
怪不得周氏這些年舍得把她往各家宴席、王府詩會、宮里賞花宴上一場場送。怪不得她總說沈明珠命里帶貴。怪不得到了今天這一步,她寧可把我推出去送死,也不肯真讓沈明珠進東宮。
因為她們怕。
怕我進去之后,撞見本該撞見我的那個人。
周氏見我一直不說話,目光沉下來,捏住我下巴逼我抬頭。
"聽明白沒有?"她盯著我,"昨兒宮里來人已經把話挑透了。明早宮門開之前,沈家的女兒必須送到城西聽雪別院,推不得,病不得,也拖不得。你姐姐身子嬌,受不住那地方的規矩,只能你去。"
我喉嚨里那口血腥味更重了。
原來不是侯府主動攀附東宮。
是宮里那邊已經點了名,侯府根本推不掉。
可她們還是舍不得沈明珠去,寧可把我這張臉粉飾干凈,連夜推進去頂著。
我盯著周氏,忽然問:"她同我,長得有幾分像?"
這話一出,屋里靜了一瞬。
連給我盤發的婆子都愣住了。
沈明珠先變了臉:"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臉頰生疼。
"沒什么意思。"我說,"我只是忽然明白了,為什么這些年你總愛穿我娘當年留下的顏色,為什么周氏總說我這張臉見不得光,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要我替你進去。"
我說得不快,可每個字都像往她臉上釘。
沈明珠站直了,眼里那點得意終于裂了一道縫。
"沈蘅!"她冷下臉,"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同我比?"
我沒理她,只看著周氏。
"我去也行。"我慢慢說,"可我總得知道,進去以后我要頂的是誰的名,學的是誰的樣,說的是誰的話。"
我頓了頓,抬眼看著沈明珠,故意把最后一句說得很輕。
"總不能我替姐姐進去,最后連被誰認成了誰,都不知道。"
周氏瞇起眼,像在重新打量我。
她大概是沒想到,到了這時候,我還能先問到點子上。
沈明珠反而先急了,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衣領:"你問這么多做什么?你進去之后,少看、少問、少認人,照母親教你的說就是——"
她這一拽,領口掀開,我脖子上的舊玉鎖一下露了出來。
屋里有一瞬靜得出奇。
周氏的臉色,幾乎是立刻沉了下去。
她盯著那把灰撲撲的舊鎖,聲音都壓低了:"誰許你今天還戴著它?"
我心口猛地一緊。
我脖子上這把玉鎖不值錢,灰撲撲的,邊角都磨圓了。可周氏這些年從來沒真放過它。小時候她哄我,說這種舊東西壓命,要替我收著;大一些了,她又借著量衣、梳頭、試首飾,幾次想順手把它摘下來。每次都被我鬧得厲害,她怕外頭下人看出端倪,這才一直沒敢硬搶。
如今她眼底那一瞬藏不住的厲色,終于把我最后一點僥幸也碾碎了。
她怕的,根本不是我進東宮惹禍。
她怕的,是有人認出我脖子上這把鎖。
沈明珠也下意識抬手,把她自己領口下那截紅繩按了回去。
她這個動作太快,快得像怕我再看見。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團火一下子燒穩了,不再亂撞。
好。
她會怕,就說明我還沒輸干凈。
周氏上前一步,手指壓住我頸間的玉鎖,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皮肉一起摳下來。
"進去以后,若有人問起這東西,"她一字一句道,"你就說是**死前隨手塞給你的破玩意兒,不知道來處,也不值錢。聽懂沒有?"
我看著她,鼻腔里發酸,心里卻一點點涼下去。
我那時還不敢把所有事都想得太死。
可有一點已經很清楚——
今夜這一趟,不是把我送去填個名額。
是把我推進一個她們早就替我備好的局里。
至于這個局究竟是誰在等我,等的是我,還是我脖子上這把鎖,我還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侯府這筆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記在心里算了。
得有人真的還回來。
沈明珠見我一直不松口,臉色冷得發青,偏偏還要強裝鎮定。她俯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阿蘅,你乖一點。今夜先送你去聽雪別院,明早遞東宮的牌子。進去以后別亂認人,也別亂開口。你若識相,等事情過了,我讓母親給你挑個體面的去處。"
她說完,抬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動作親昵得像真在替妹妹送行。
我聞見她袖口里淡淡的桂花香,胃里一陣一陣往上翻。
她偷了我的紅繩,偷了可能本該落在我手上的那條線,如今還站在這兒,像施舍一樣同我說“給你體面的去處”。
我差點沒忍住,把她那只手當場掀開。
可我最后只是抬起眼,沖她笑了一下。
"姐姐放心。"
"我會很乖的。"
這句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聽出那股冷意了。
沈明珠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安了心,竟也跟著笑了。
她大概以為我還和從前一樣,明知是刀也只會閉著眼往前撞。
可她不知道,我這個人最壞的地方,不是記仇。
是我一旦知道刀口在哪,就總想順著那道口子,慢慢把整塊皮都掀開。
周氏看了眼天色,終于下了最后一句話。
"送二姑娘上車。"
兩個婆子來拉我。
我站起來時,腿有點麻,身子晃了一下。沒人扶我,倒是沈明珠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像怕我沾著她似的。
我把這一退看進眼里,沒吭聲。
出了偏院,要穿過兩道月門,再繞過堆著舊石盆的西廊,才到侯府最偏的后角門。那兒停著一輛青帷小車,不顯眼,車邊卻站著兩個生面孔的嬤嬤,衣裳料子比侯府下人好一截,腰間沒有宮牌,鞋底卻干凈得不像侯府里的人。
我剛走近,其中一個圓臉嬤嬤就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她目光掠過我的臉時還平平,落到我脖子上的玉鎖時,卻明顯停了一瞬。
就那一瞬,她眼神里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我后背立刻涼了。
她認得這把鎖。
或者說,她認得戴著這把鎖的人,本該是誰。
她很快又垂下眼,恭恭敬敬道:"二姑娘,請吧。"
我沒動,只回頭看了一眼侯府高高的后墻。
這地方困了我十幾年。我從前總以為,走出去就是活路。可真到了這一刻,我才明白——
這不是逃出去。
是被人往更深、更黑的地方推進去。
身后周氏淡淡道:"阿蘅,別叫我失望。"
我聽見這句,反倒笑了。
我轉回頭,抬腳上了車。
車簾落下前,我最后看見的是沈明珠站在門口,一只手死死按著自己領口,另一只手卻還裝模作樣地扶著周氏,像個天生尊貴、心軟又懂事的侯府嫡女。
可她眼里那點藏不住的慌,我看見了。
很好。
她會慌,就說明這局不只是她們在擺。
車輪一滾,侯府的后門慢慢退開。車里只點了一盞小燈,晃得人眼暈。我低頭,摸著脖子上的玉鎖,指尖碰到冰涼的邊角,忽然發現鎖背后多了一道從前沒有的細淺劃痕。
不是新磕的。
像是被誰用指甲,一點一點刮出來的。
我把鎖翻過來,對著燈影看了半天。
那道劃痕歪歪扭扭,像半個字。
像一個還沒寫完的——
"蘅。"
車外,那個圓臉嬤嬤像是聽見了我這一聲極輕的抽氣,隔著簾子低低說了一句。
"姑娘,鎖藏好。"
"今晚進了聽雪別院,東宮的人會先驗名冊。子時前,靖安王府的人也會過一趟眼。"
我心口驟然一縮,還沒來得及再問,她又壓低了聲音,快得像怕被人聽見。
"若叫他們先認出來,命就不是你的了。"
我猛地抬頭。
可簾外已經只剩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音。
我攥緊那把鎖,指節一點點發白。
原來她們怕的,不只是我看見誰。
是怕——
東宮會認錯我,王府也會認錯我。
而我這個被硬推進去頂名的人,一旦先被認出來,命就再也由不得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