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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光渡舟

光渡舟 虺魚 2026-04-10 05:56:36 都市小說
日常------------------------------------------,沈曜就摸清了A大醫學院的每一棟樓、每一條路、每一個可以抄的近道。這不是因為他方向感好,而是因為他的能力——聲波感知,120米范圍內的一切都在他的腦子里,墻壁、樓梯、門窗、地下管道,像一張三維地圖,精確到厘米。。“沈曜!這邊!”,馬尾辮在陽光下晃來晃去。她的另一只手端著一碗車仔面,筷子夾著一顆魚丸,正要往嘴里送。,“你還沒吃?等你呢。”林嘉言把魚丸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陳知微占了座,方柏堯去買飯了。”,幾百個人同時說話、咀嚼、挪動椅子的聲音混在一起,普通人只覺得吵,但在沈曜聽來,每一層聲音都清晰可辨。他能聽出左邊第三桌有人在聊昨天的球賽,右邊第五桌有人在抱怨教授布置的論文,角落里有一對情侶在壓低了聲音吵架。,再習慣性地忽略掉。,面前攤著一本《藥理學原理》,正在用熒光筆劃線。他推了推眼鏡,抬頭看了沈曜一眼,“你今天下午有實驗課?遺傳學實驗。”沈曜坐下來。“聽說遺傳學實驗室的設備是全校最好的,”陳知微說,“畢竟生物科學是A大的王牌專業。”,沒接話。,往桌上一放,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排了十五分鐘的隊。你一個人吃這么多?”林嘉言看著他的餐盤,瞪大了眼睛。“這還多?”方柏堯拿起筷子,“我平時吃兩盤。”
沈曜低頭吃自己的飯。清炒時蔬,一碗白飯,一杯溫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他吃東西的動作很快,但不急,每一口都嚼同樣的次數。
“你就吃這個?”林嘉言看著他的餐盤,“你不吃肉?”
“吃。”
“那你為什么不打?”
沈曜想了想,“今天不想吃。”
林嘉言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方柏堯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說:“對了,你們聽說了嗎?下周開始,能力實戰課要上了。”
“能力實戰課?”林嘉言的筷子頓了一下,“那不是體育系的必修課嗎?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全校都要上,”方柏堯咽下一口飯,“今年的新**,所有覺者學生必須修能力實戰學分,不然不給畢業。”
陳知微推了推眼鏡,“我聽說是因為最近港島不太平,**要求各大高校加強能力者的實戰訓練。”
“不太平?”林嘉言問。
“前幾天船夫港那邊出了事,”方柏堯壓低了聲音,“有幫派火并,用了能力,傷了十幾個人。新聞沒報,但我哥在警局,聽他說了。”
沈曜安靜地吃著飯,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但他的耳朵自動捕捉到了每一個字。
船夫港。幫派火拼。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渡回家比平時晚了兩個小時,襯衫的袖口有一顆扣子不見了。沈渡沒有說發生了什么,沈曜也沒有問。
“沈曜,你在想什么?”林嘉言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沒什么。”沈曜笑了笑,“在想能力實戰課的事。”
“你肯定沒問題,*級呢。”林嘉言嘆了口氣,“我一個D級的,上去就是給人當靶子。”
“不會的,”陳知微說,“實戰課會根據等級分組,不會讓你和*級的打。”
“你怎么知道?”
“課程說明上寫了。”
林嘉言哀嚎一聲,把臉埋進了手臂里。
下午的遺傳學實驗課在生物科學樓的三樓。實驗室很大,白色的臺面上整齊地擺放著顯微鏡、離心機、移液槍和各種試劑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不銹鋼臺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曜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站在實驗臺前,手里的移液槍精準地將試劑注入試管。他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
旁邊的同學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終于忍不住小聲說:“你以前做過實驗?”
沈曜想了想,“沒有。”
“那你動作怎么這么熟練?”
沈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移液槍的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也許是天賦。
“可能天賦吧。”他笑了笑。
旁邊的同學羨慕地嘆了口氣。
實驗課結束時已經快五點了。沈曜脫下白大褂,疊好,放回柜子里。他走出生物科學樓,夕陽正從船夫港的方向落下去,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色。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飯。船夫港,老地方。”
沈曜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好。”
船夫港的老字號茶餐廳在一條窄巷子里,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寫著“德記”兩個字。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發花白,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看到沈渡進來,笑呵呵地打招呼:“沈生,好久沒來了。”
“最近忙。”沈渡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菜單推到沈曜面前。
沈曜沒有看菜單,“冰豆花,叉燒飯,凍檸茶。”
“和上次一樣?”老板記下。
“嗯。”
沈渡點了一份燒鵝飯和一杯熱奶茶。老板轉身進了廚房,很快傳來炒菜的聲音和油煙機的轟鳴。
茶餐廳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這個點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剛下班的工人和一個在看報紙的老人。墻上的電視在播新聞,聲音被調得很低,但沈曜還是聽到了每一個字。
“……警方今日在船夫港碼頭附近查獲一批違禁武器,其中包括多件能力者專用裝備。警方表示,該批武器可能與近期活躍于港島西部的某地下組織有關,目前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沈渡也聽到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曜看著他的側臉。霓虹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滅不定的光。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深,鼻梁像一道利落的直線。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冷淡又疏離,但沈曜知道他不是。
“哥,”沈曜開口。
“嗯。”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沈渡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一點多。”
“扣子怎么掉的?”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很深,但此刻里面有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意外。
“你注意到了?”
“嗯。”
沈渡沉默了兩秒,然后說:“被扯掉的。沒事。”
沈曜沒有追問。他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面前的冰豆花,蜂蜜在白色的豆花里慢慢化開,暈成一圈一圈的漣漪。
“哥,”他又說。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忙——”
“不需要。”沈渡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確定。
沈曜抬起頭,看著他。
沈渡也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窄窄的桌子,桌面上擺著兩碗飯、一杯凍檸茶、一杯熱奶茶。茶餐廳的燈光是暖**的,照在沈渡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書念好,”沈渡說,“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沈曜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老板端著燒鵝飯走過來,放在沈渡面前,“趁熱吃,今天的燒鵝特別靚。”
沈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放進嘴里,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老板滿意地笑了,轉身回了廚房。
沈曜看著沈渡吃飯的樣子。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不說話,不看手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這是沈曜花了很多年才學會的東西——不是從別人那里學到的,是從沈渡身上。沈渡從來不教他,他只是看著,然后模仿。
他學會了沈渡拿筷子的手勢,學會了沈渡疊衣服的方式,學會了沈渡在沉默中表達關心的習慣。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學會沈渡的堅強。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船夫港的海邊走了一段。海風很大,吹得沈曜的頭發亂七八糟。沈渡走在靠海的那一側,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下周能力實戰課,你被分在哪一組?”沈渡問。
“還不知道。”
“注意安全。”
沈曜看了他一眼,“哥,你是在擔心我?”
沈渡沒有回答,步子也沒停。
沈曜笑了笑,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海面上倒映著霓虹燈的光,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像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遠處的渡輪發出低沉的汽笛聲,慢悠悠地從海面上駛過。
沈曜忽然想起五年前。五年前他第一次走在這條海邊,沈渡走在他左邊,他走在他右邊。他那時候很矮,要仰著頭才能看到沈渡的臉。海風吹過來的時候,沈渡不動聲色地換到了靠海的那一側,擋住了風。
五年后,他已經不需要沈渡擋風了。但沈渡還是走在他左邊。
“哥。”
“嗯。”
“你為什么總是走左邊?”
沈渡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沈曜一眼,然后繼續往前走。
沈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他加快了腳步,走到沈渡旁邊,和他并肩。
海風還是很大,但這一次,沈曜沒有被吹亂頭發——因為沈渡走在他左邊。
回到半山的公寓已經快九點了。沈曜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他拿著毛巾擦了兩下,覺得差不多干了,就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沈渡從書房出來,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吹風機在浴室柜子里。”
“不想吹。”
“會頭疼。”
“不會。”
沈渡沒有再說。他轉身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走到沈曜面前。沈曜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沈渡的手指**他的頭發里,熱風從吹風機里涌出來,把濕漉漉的發絲一縷一縷地吹干。
沈曜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沈渡把吹風機收好,在他旁邊坐下,拿起平板看郵件。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聲,和沈渡手指劃過屏幕的細微聲響。
沈曜靠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半山的位置,整個船夫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從山腳一直鋪到海邊,像一條流淌的光河。遠處海面上偶爾有渡輪經過,船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緩慢移動的光痕。
“哥。”
“嗯。”
“今天方柏堯說,船夫港那邊有幫派火拼,傷了十幾個人。”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新聞上說查獲了一批違禁武器,”沈曜說,“和你有關嗎?”
沈渡把平板放下,轉過頭看著沈曜。他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沈氏航運是做正經生意的,那些事和我們沒關系。”
沈曜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渡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別想太多。早點睡。”
“晚安,哥。”
“晚安。”
沈曜坐在沙發上,看著沈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聽到沈渡關上書房的門,聽到椅子被拉開的聲響,聽到翻動紙張的聲音。
他站起來,把客廳的燈關掉,上樓。
路過書房的時候,門縫里透出一線光。沈曜站在走廊里,看著那線光,站了幾秒鐘。
然后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沈曜躺在床上,看著那些光斑,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