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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殯儀館學徒

殯儀館學徒 李白柒 2026-04-09 16:04:33 懸疑推理
不速之客------------------------------------------,大部分時候都很平靜。,除了那次莫名其妙的敲門聲,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異常。他開始習慣這種平靜——十點到值班室,檢查冷藏柜的溫度記錄,確認所有遺體都登記在冊,然后躺在床上看手機,困了就睡。。,陳大志從宿舍走到值班室,推開門,打開燈,把外套掛在椅背上。他檢查了一遍冷藏柜的記錄——三號柜和七號柜有遺體,都是今天下午送來的,一具是自然死亡的老人,一具是車禍的年輕人。記錄沒問題,溫度正常。,打開手機,刷了一會兒新聞。沒什么有意思的。又打開一個讀書軟件,看了幾頁小說,眼皮開始發沉。,他關掉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值班室的電話突然響了。“鈴——”,陳大志猛地坐起來,心臟砰砰跳了幾下。他摸到桌上的電話,拿起來。“喂?大志?是我。”電話那頭是周師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周師傅?怎么了?今天晚上可能會有活兒。殯儀館剛接到電話,有一具遺體要送過來。你準備一下。什么情況?不太清楚,只說是在家里去世的,家屬要求連夜送過來。你就在值班室等著,車到了你去接一下。”
“好。”
“對了——”周師傅頓了一下,“今天晚上如果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給我打電話。”
“不對勁?”
“沒什么。就是……注意點。”
電話掛了。
陳大志把電話放回去,坐在床上,覺得周師傅最后那句話有點奇怪。
“如果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什么叫不對勁?遺體送過來不就是遺體嗎?有什么不對勁的?
他搖了搖頭,穿上外套,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靜,月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悼念堂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焚化爐的煙囪黑黢黢地戳向天空。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車來。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他回到床上坐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電話鈴聲,也不是敲門聲。
是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從殯儀館大門的方向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陳大志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一輛黑色的面包車正緩緩駛入殯儀館的大門,車燈在水泥路面上打出兩道光柱,照亮了路邊的老槐樹。
車在業務大廳門口停了下來。
陳大志拿起手電筒,推門走出值班室。
夜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寒噤。他快步走到面包車旁邊,車已經熄火了,駕駛座的門打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你是值班的?”中年男人問。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對。遺體在車上?”
“在后面。”中年男人走到車尾,打開后備箱的門。
陳大志舉著手電筒照進去。
后備箱里放著一個簡易的運尸袋,拉鏈拉到了一半。透過半開的拉鏈,可以看到一張臉——一個老年男人的臉,面容安詳,但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
“家屬呢?”陳大志問。
“沒來。”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就我一個人送來的。他是獨居老人,沒有家人。我是他鄰居,發現的時候已經走了。”
“死亡證明呢?”
“在……在口袋里。”中年男人指了指運尸袋,“社區醫院開的,今天下午開的。”
陳大志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拿出登記表。
“姓名?”
“王德貴。”
“年齡?”
“七十三。”
“死亡原因?”
“自然死亡。醫生說是心衰。”
陳大志把信息登記好,然后和中年男人一起把運尸袋從車上抬下來。運尸袋比他想象的要重,而且重心不太穩,像是里面的遺體沒有放平。
“您慢點,小心臺階。”陳大志說。
兩人把運尸袋抬進業務大廳,放在推車上。陳大志推著車往冷藏室走,中年男人跟在后面。
“您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理。”陳大志說。
中年男人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們什么時候火化?”
“明天早上會聯系殯儀館的火化部門,具體時間要看排期。您留個電話,明天會有同事通知您。”
“好。”中年男人留下電話,轉身走了。
陳大志推著車繼續往冷藏室走。
走到冷藏室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一種奇怪的感覺涌上心頭——那種他在安魂禮之后越來越熟悉的“不對勁”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
他低頭看了看運尸袋。
袋子里很安靜,遺體一動不動。
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有什么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冷藏室的門,把推車推進去。
冷藏室里很冷,溫度顯示是四度。三號柜和七號柜已經有人了,他打開五號柜,把運尸袋抬進去。
就在他把運尸袋往柜子里推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運尸袋的拉鏈。
拉鏈是開著的。
他清楚地記得,剛才從車上抬下來的時候,拉鏈是拉到了一半的。但現在,拉鏈比之前更開了——從一半開到了三分之二。
他看了看運尸袋里面。
那張青灰色的臉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遺體的嘴巴,是微微張開的。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嘴巴是閉著的。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登記的時候看了一眼遺體的面容——嘴唇緊閉,面容安詳。
現在嘴巴張開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陳大志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加速。
他知道殯儀館里有些老人講過的“規矩”——遺體送到之后,要盡快放進冷藏柜,不要在常溫下放太久。不是因為會腐爛,而是因為……
他不太確定是因為什么。
他把運尸袋推進柜子里,關上門,插好插銷。
然后他站在冷藏室里,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什么。”他對自己說,“人死了之后肌肉會松弛,嘴巴張開是正常的。”
他知道這個解釋站不住腳——人死了之后肌肉確實會松弛,但那是在死亡后幾個小時內發生的,而不是在送到殯儀館之后。這具遺體已經死亡至少幾個小時了,肌肉松弛早就應該完成了。
但他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是不太合理的解釋,來讓自己安心。
他關掉冷藏室的燈,走了出去。
二回到值班室,陳大志坐在床上,試圖平靜下來。
但他做不到。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根**在他的后腦勺上,讓他無法忽視。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
周師傅說“如果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給我打電話”。
但他猶豫了。
如果只是他想多了呢?如果只是他太敏感了呢?大半夜打電話給周師傅說“我覺得那具遺體不太對勁”,周師傅會怎么想?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最后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周師傅接了。
“怎么了?”
“周師傅,剛才送來一具遺體。我覺得……有點不太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不對?”
“遺體的嘴巴……張開了。送來的時候是閉著的,放到冷藏室的時候我注意到張開了。”
“還有呢?”
“還有……”陳大志想了想,“運送遺體的那個人,說他是鄰居。但我看他臉色很白,額頭上都是汗,像是很緊張的樣子。而且他說沒有家屬,獨居老人,但死亡證明是社區醫院開的——社區醫院晚上也開死亡證明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大志,”周師傅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現在在哪兒?”
“值班室。”
“那具遺體在幾號柜?”
“五號。”
“你聽我說,現在去把冷藏室的門鎖上,然后回到值班室,把門也鎖上。我二十分鐘就到。”
“周師傅,到底怎么了?”
“先別問,按我說的做。”
電話掛了。
陳大志看著手機屏幕愣了一秒,然后站起來,快步走出值班室,往冷藏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把墻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冷藏室門口,確認門已經鎖好了,又用力推了一下,確認鎖得牢固。
然后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咚。”
很輕,很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敲擊。
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咚。”
又是一聲。
是從冷藏室的方向傳來的。
陳大志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告訴自己,那可能是冷藏柜的壓縮機在響,或者是熱脹冷縮的聲音。殯儀館的老員工說過,冷藏室的管道老化,經常會發出各種聲音。
“咚。”
第三聲。
這次他聽清楚了——不是管道的聲音,不是壓縮機的聲音。
是有人在敲擊。
從冷藏室里面。
從五號柜的方向。
陳大志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盯著冷藏室的門。
“咚。咚。咚。”
三聲,很有節奏,像是在敲門。
不,不是在敲門。
是在敲柜門。
五號柜的柜門。
陳大志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遺體在動?不可能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動的。一定是聽錯了,一定是管道的聲音。
但他知道他沒有聽錯。
安魂禮之后,他的聽覺比之前敏銳了很多。他能分辨出管道的聲音和敲擊聲的區別——管道的聲音是連續的、雜亂的,而敲擊聲是有節奏的、有規律的。
就像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著柜門。
陳大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周師傅說過的話——“有些人,干著干著,就開始害怕了。”
他現在就在害怕。
但他也知道,害怕沒有用。
他需要做點什么。
他轉身走回值班室,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備用鑰匙——冷藏室的備用鑰匙。然后他走到冷藏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把鑰匙**鎖孔。
他的手在發抖。
他擰了一下,鎖芯發出咔嗒一聲。
他推開門。
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金屬和防腐劑混合的氣味。冷藏室里的燈是關著的,只有走廊里的光照進去,在地面上投下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他伸手摸到墻壁上的開關,打開了燈。
日光燈嗡嗡響了兩聲,亮了。
三號柜,正常。七號柜,正常。
五號柜——
柜門是開著的。
運尸袋的拉鏈,已經完全拉開了。
陳大志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慢慢走近五號柜,往里看。
運尸袋是空的。
遺體不見了。
陳大志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遺體不見了。一具七十三歲的、死于心力衰竭的老年男性的遺體,從冷藏柜里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柜子,發出一聲悶響。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冷藏室里傳來的。
是從他身后傳來的。
從走廊里。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走廊的地面上拖行。
緩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的。
陳大志轉過身,看向冷藏室門口。
走廊里的應急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
地面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腳印太大了,比正常人的腳大了將近一倍,而且形狀不太對,腳趾的部分太長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腳趾里伸了出來。
腳印從冷藏室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的盡頭,消失在拐角處。
“沙……沙……沙……”
聲音還在繼續,從拐角的那一邊傳來。
陳大志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腦子異常清醒。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那具遺體。
那具不應該會動的遺體,正在殯儀館的走廊里走動。
他應該跑。跑回值班室,鎖上門,等周師傅來。
但他的腳沒有動。
他站在冷藏室門口,盯著走廊盡頭的拐角,心跳如鼓。
然后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嗬……嗬……嗬……”
像是有人在喘氣,但氣息很粗,很重,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拐角處,出現了一個影子。
影子先是被應急燈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墻壁上。然后,影子的主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陳大志的視線。
是那具遺體。
王德貴。
他穿著壽衣——一件深藍色的棉布壽衣,是陳大志親手給他穿上的。壽衣現在皺巴巴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撐大了。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青灰色的、布滿皺紋的臉。但表情變了——不再是安詳的、平靜的表情,而是一種扭曲的、猙獰的表情。嘴巴張得很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發黃的牙齒。
眼睛是睜開的。
眼珠渾濁,呈現出一種死魚眼特有的灰白色。但那雙眼珠在動——它們在眼眶里轉動,像是在尋找什么。
然后,它們停住了。
停在了陳大志身上。
“嗬——”
那張嘴發出了一個音節,像是什么東西從喉嚨深處涌上來。
然后,它開始朝陳大志走來。
步伐很慢,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腳在地面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音。
陳大志的腿在發軟,但他沒有跑。
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入殮手札》里有一段話,他之前看不懂,但現在忽然想起來了:
“有些逝者,走的時候心里有事,最后一口氣散不掉。安魂禮能安頓大部分,但極少數情況下,那口氣會反過來——變成‘怨’。”
“怨氣不散,遺體就會動。這叫‘走尸’。”
“走尸不可怕。它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只是在尋找——尋找一個可以寄托怨氣的人。”
“遇到走尸,不要跑。跑沒有用。你要做的,是把它安頓下來。”
“怎么安頓?”
“掌心按眉心。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它不動為止。”
陳大志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他的手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把掌心朝前,對準正在朝他走來的那具走尸。
走尸越來越近。十步,八步,六步。
他能聞到一股**的氣味,從走尸身上散發出來,混合著壽衣上殘留的樟腦味,令人作嘔。
四步,三步。
走尸伸出了手——青灰色的、指甲發黑的手,朝他的脖子抓來。
陳大志沒有躲。
他往前邁了一步,迎了上去。
右手掌心朝前,對準走尸的眉心,狠狠地按了下去。
掌心貼到眉心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和安魂禮那天的暖流完全相反,像是有一根冰針從他的掌心刺進去,順著血管往上鉆。
他沒有松手。
走尸的身體猛地一僵,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離他的脖子只有幾厘米。
“嗬——”
那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陳大志加大了力度。
他想起了周師傅說過的話——“要這樣,輕輕的,但要有力。”
不對。
那是化妝的時候。
現在不是化妝。
現在需要的不只是“輕輕的,但要有力”。
他需要的是——把那股怨氣壓下去。
他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到右手掌心,想象著有一團火在掌心燃燒,把那根冰針融化。
掌心開始發熱。
不是想象——是真的在發熱。
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涌出,逆著那股寒氣,往走尸的眉心灌進去。
走尸的嚎叫變了調,從嘶啞變成了尖銳,像是某種金屬刮擦的聲音。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四肢抽搐,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陳大志沒有松手。
他咬著牙,把掌心死死地按在走尸的眉心上。
一秒,兩秒,三秒。
走尸的顫抖越來越弱,嚎叫聲越來越小。
五秒,六秒,七秒。
走尸的身體開始軟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十秒。
走尸的眼睛閉上了。嘴巴合攏了。伸出的手垂了下來。
它不動了。
徹底地、完全地不動了。
像一具正常的、安安靜靜的遺體。
陳大志松開手,走尸的身體失去支撐,朝前傾倒。他趕緊伸手扶住,把它慢慢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右手在劇烈地顫抖,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紋路——比安魂禮那天更亮、更清晰。紋路從掌心中央向四周擴散,像是一棵樹的根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手掌。
幾秒鐘后,紋路開始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樣,從邊緣向中心收縮,最后消失在掌心中央。
陳大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做到了。
他用安魂禮的手法,制服了一具走尸。
他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安魂禮——安魂禮是在遺體安靜的時候做的,而他是在一具正在朝他走來的走尸身上做的。
但不管怎么說,他做到了。
他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了。
“大志!”
周師傅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陳大志抬起頭,看到周師傅快步跑過來,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布包。他跑到陳大志面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遺體,又看了一眼陳大志,目光里滿是震驚。
“你……你把它制服了?”
陳大志點了點頭。
“怎么做到的?”
“掌心按眉心。”陳大志說,“手札里寫的。”
周師傅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地上的遺體。他翻了翻遺體的眼皮,摸了摸頸部的脈搏,又按了按眉心。
然后他站起來,看著陳大志,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具遺體為什么會走尸嗎?”他問。
陳大志搖了搖頭。
周師傅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遞給他。
那是一份死亡證明。
但不是社區醫院開的——是東海洲***法醫鑒定中心開的。
死亡原因不是心力衰竭。
是——他殺。
死者王德貴,男,七十三歲,被人用枕頭悶死在家中。犯罪嫌疑人已被抓獲,是死者的鄰居——就是今晚把遺體送到殯儀館的那個中年男人。
“他殺了人,想盡快把遺體處理掉,所以連夜送到了殯儀館。”周師傅說,“但他不知道的是,被悶死的人,怨氣最重。最后一口氣散不掉,就會走尸。”
他看了陳大志一眼。
“走尸會去找那個讓它怨氣不散的人。但它找不到兇手,所以就在殯儀館里亂走。如果讓它走出去……”
他沒有說下去。
陳大志明白了。
如果走尸走出了殯儀館,走到了外面,走到了城市里——
后果不堪設想。
“你今晚做的事,”周師傅蹲下來,和他平視,“不只是制服了一具走尸。你阻止了一件可能會死很多人的事。”
陳大志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周師傅,”他說,“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那是陳大志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正常?”周師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正常還要正常。你是那種——一百個人里也挑不出一個的——天生就該干這行的人。”
他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走吧,先把這具遺體處理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陳大志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具安安靜靜的遺體。
它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具普通的遺體。一個七十三歲的、被人殺害的可憐老人。
他蹲下來,把遺體的壽衣整理好,拉上運尸袋的拉鏈。
“安息吧。”他說。
然后他推著推車,跟著周師傅,走進了冷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