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這輩子最不靠譜的人就是他表哥劉思邈。他出生就差點夭折，在保溫箱里待了一個月才保住一條命。，家里人給他起名思邈希望藥王能保他小命。，3歲跌進油鍋燙傷了**，8歲捉蜻蜓跌入水缸摔了個腎積水，12歲爬墻摔斷了右臂。，但偶爾也打回來一個電話表示自己還活著，在做什么卻只字不談，家人也無法主動聯系他，去年接到一通表哥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說自己在茅山學藝，年后回家探親。，這位不靠譜的表哥，就站在武七家樓下那根貼滿了“疏通”、“開鎖”、“租房”的電線桿旁。他一身說不清是灰是褐的松垮大褂，在微涼的晚風里晃蕩，像一面忘了收的破旗。，肩膀處塌陷下去，袖口長得蓋住了半個手背，蹭得油亮。下擺一邊高一邊低，隱約能看見里面那條洗得發白的運動褲褲腳，和一雙沾滿泥點、辨不出顏色的塑料拖鞋。他頭發依舊亂糟糟的，那根充當發簪的細棍子，似乎是半截一次性筷子。，紙張劣質，紅綠黃藍，顏色扎眼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他微微歪著頭，嘴唇翕動，對著那張即將上墻的廣告念念有詞，語氣里帶著一種古怪的虔誠與敷衍交織的調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此方土地，借個光，行個方便。” 他一邊嘀咕，一邊用著**漿糊瓶（一個大的礦泉水瓶），在“高價收藥”和“專業防水”的縫隙間，刷上一坨不均勻的漿糊。，他猛地一回頭，臉上瞬間炸開一種混合著驚訝、心虛和過度熱情的復雜表情。“武七？哎喲！你回來啦！” 他嗓門拔高，帶著熟絡的歡快。，他已經把漿糊瓶和小廣告往腳邊臟兮兮的布袋里一塞，三步并作兩步就躥了過來。那雙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得急切，松垮的大褂下擺像翅膀一樣撲騰。、香火味，還有漿糊的酸餿氣，不由分說就攥住了武七的胳膊，隨即雙手用力把住他的肩膀，開始前前后后地搖晃。“姑姑說你今天回來，我在這兒轉悠半天，可算是等到你了！” 他一邊搖，一邊上下下地打量武七，眼睛里閃著光，但那光里不全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更像是一種焦灼的期盼找到了出口。“看看，長結實了！城里水土就是養人啊！”，指甲縫里的黑垢近在眼前。搖晃的頻率透著心焦，仿佛想通過這動作把什么迫切的東西抖落出來，或者把某種情緒強加給武七。，但那笑容繃得有點緊，眼神在武七臉上急切地掃描，分明是在觀察的他反應，評估開口的時機。“吃了沒？累不累？走走走，先上樓，先上樓！” 他嘴里說著寒暄的話，一只手依舊牢牢把著武七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經下意識地要去幫他拿并不沉重的行李——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一種不容拒絕的牽引。，那過分熾熱的眼神，那攥著武七肩膀的手，熱切搖晃的力道，都傳遞著同一個無聲的信號——他有事，找你幫忙，已經憋了很久了。
武七拍掉肩膀上的咸豬手。
“劉思邈，你一聲不響的失蹤七八年，全家還以為你被**組織**了，舅舅舅媽都想再要一個了，畢竟你這么命運多舛，這一天是早晚的，你不是上山當道士了？這是干嘛，在貼小廣告？”
“這不是小廣告！”劉思邈痛心疾首地舉起一張**，“這是茅山道統對外招生簡章！看見沒，這上頭蓋著法印的！”o(╥﹏╥)o
武七瞇著眼瞅了瞅。**設計得頗有些“復古”風格——確切的說是丑。正中是個歪歪扭扭的太極圖，旁邊用加粗楷體印著幾行字：
茅山正統，千年傳承
專業培養：符箓繪制、**堪輿、驅邪鎮煞
包教包會，畢業分配（需通過考核）
咨詢**：138**（劉道長）
底下還印了個微信二維碼，邊角處有一枚暗紅色的印章，紋路復雜，在昏暗的晨光里隱隱泛著極淡的金色。
“你這和電線桿上‘重金求子’有什么區別？武七滿頭黑線，無力吐槽。
“什么？怎么可以把我們宗門與重金求子相提并論，我跟你講我這是.......”表哥那雙原本因過度“悲傷”而顯得急切發亮的眼睛，在瞥向武七身后某處的瞬間，驟然一瞇，里頭那點熱切的光像被冷風吹熄的燭火，倏地沉靜下去，變得深而銳。
“喲，”他嘴里那套準備長篇大論著重分析一下“關于重金求子與重精求徒的區別”的說辭突然拐了個彎，調子拖得有點怪，不高不低，卻正好能讓那片陰影聽見，“…這是，帶了‘朋友’回來？”
他沒立刻回頭去看那藏身暗處的影子，反而湊近武七，幾乎貼著他耳朵，那股混合著汗味和香火味的氣息更濃了。
“朋友？什么朋友”武七滿臉疑惑。
劉思邈臉上從剛才玩笑的狀態，變成一種似笑非笑、帶著點冷眼旁觀的譏誚，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牢牢鎖定了武七身后不遠處垃圾桶側后方的陰暗角落。
“行啊老弟，出息了。”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壓低了，卻字字清晰，“不是朋友，那就是搞了兩個‘**’一路護送你回家嘍，排場蠻大哦。”
說著，他才像剛發現似的，緩緩轉過頭，視線精準地投向那片黑暗。他歪了歪頭，脖頸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眼神里沒有驚嚇，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打量，仿佛看到的不是潛在的危險，而是一只誤入路燈下的野貓。
“那位…蹲著累不累？”他揚聲問道，語氣甚至稱得上“和藹”，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砸進那片寂靜里，“影子都快拖到路中間了，學藝不精啊朋友。這盯梢的‘樁’，站得可有點‘露怯’。” 他用了個行話般的詞，嘴角撇了撇，不知是在點評對方，還是下意識流露的習慣。
武七這才搞明白自己可能是被人跟蹤了。可是誰會沒事盯上他這么個窮小子呢？
劉思邈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不易察覺地屈伸了一下，仿佛在活動關節，又像是在虛握什么不存在的東西。他整個人方才那種佝僂著急于攀談的姿態，此刻悄無聲息地挺直了些，松垮的大褂依舊邋遢，卻莫名透出一股沉靜的氣場。
他微微側步，擋在武七側前方半步的位置，面朝著那片黑暗，像一堵突然立起來的、滿是窟窿卻偏偏透著怪異的墻。
晚風吹過，卷起他腳邊布袋里一張沒塞好的彩色廣告紙，嘩啦一響。他低頭瞥了一眼，用拖鞋隨意地踩住，再抬頭時，目光依舊沒離開那個角落，臉上那點譏誚的笑淡了些，眼神卻更沉，更專注，仿佛在黑暗中辨認著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