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納第十八房小妾那晚，小娘在沒有炭火的偏廂孤零零咽了氣。
雪下的很大，蓋住了她咳在帕子上的最后一點血。
管家問父親怎么處置，父親摟著新得的歌姬喂酒，隨口道。
“既是得癆病死的，便燒了吧，太傅府容不得污穢。”
沒有靈堂，沒有悼念，兩個粗使婆子用破草席一卷，就把小娘拖了出去。
我在雪地里跪著，看那兩道拖痕很快被新雪掩埋，像這個人從未來過。
小娘活著的時候，也是得寵過的。
她是父親的第七房小妾，憑著一雙含情目，讓父親連著三個月沒去別人房里。
她說那時，她要星星，父親絕不給月亮。
滿園春色，她是開的最艷麗的那支。
說這些時，她臉頰浮著淡淡的緋，眼波柔得像化開的蜜。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蜜會涼，恩會薄。
小**語氣變的低沉：“懷你的時候，你父親也是歡喜過的。”
“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身子笨了，腰腹長了紋，你父親見了，轉身就走，再沒來過。”
她低聲抽噎起來，沒有再說下去。
可我知道，從那以后，她便失寵了。
因為肚子上的紋路，因為妾室間的競爭，更因為生下來我這個并不好看的女兒。
是了，父親生有五子八女，而我是其中最不出彩的一個。
我和小娘像是被太傅府故意遺忘的螞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苦苦掙扎。
我很少見到父親。
年節家宴上，他高高坐在主位，像廟里的神像，可望而不可即。
得寵的姨娘和子女圍著他，哪怕只是端茶遞水，也代表了他的寵信。
如我與小娘這般無寵無勢的，只能縮在末席的陰影里，隔著喧嚷的人群，遙望這份與我們無關的熱鬧。
后院有幾棵果樹，是專門供父親與得寵的姨娘們嘗鮮的。
管事李嬤嬤看得極嚴，熟透的果子總是早早摘下，送入各院。
我和小娘這樣不得寵的，是碰也碰不得的。
我只能趁著每日李嬤嬤交接的間隙，悄悄溜到樹下，撿拾還沒來得及被掃走的果子。
樹下的果子，大多已被蟲鳥啄食，或摔得半邊潰爛，但是能吃。
有一日，我正在撿果子，正逢父親摟著新姨娘賞花。
看到我，他眼神疑惑，顯然沒想起來我是誰。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