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粟------------------------------------------，陸沉找到了一個勉強稱得上“地方”的所在——一處背靠風化土崖的淺凹地，前方有幾叢枯死的荊棘，能擋掉大半凜冽如刀的北風。土崖上方有塊突出巖石，形成了個小小的、不足三米進深的淺洞，勉強能擠進兩個人。，陸沉先檢查了淺洞內外，確認沒有蛇蟲或大型野獸近期活動的痕跡，然后才把幾乎凍僵的阿禾扶下馬，安置在洞內最避風的角落，又給她裹緊那件胡人皮袍。“待著，別出聲。” 他的指令簡短，不容置疑。，蜷縮成一團，只從臟兮兮的皮袍領口上方露出一雙眼睛，點了點頭。那眼神里的驚懼淡了些，多了點認命般的順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觀察。。他借著最后的天光，在淺洞附近快速布置了幾個簡易警戒陷阱——用枯枝、碎石和從馬具上拆下的皮繩做成絆索和聲響裝置，手法純熟得如同呼吸。然后他取下獵弓和箭囊，又從那匹馱物資的馬背上拿下另一張備用弓，仔細檢查弓臂和那狀態不佳的弓弦。“冷兵器時代基礎**知識”像一本被強行翻開的書，細節流淌而過。他回憶著關于**維護和應急處理的部分，從搜刮來的雜物里找到一點動物油脂（天知道原來是什么用途），小心地涂抹在弓臂上，又用皮繩在弓弦磨損最嚴重的地方做了加固。動作不算精細，但足夠實用。，他回到淺洞邊緣，沒有進去，就在洞口能遮擋身影的位置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壁。左手邊放著獵弓和箭囊，右手邊是出鞘的戰術刀。他拿出那塊剩下的黑硬面餅，掰了一半，扔給洞里的阿禾，自己慢慢咀嚼著另一半。味同嚼蠟，但能提供熱量。，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野獸的長嚎，凄厲悠遠，在空曠的荒原上蕩開，更添幾分森然。阿禾瑟縮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啃著面餅，眼睛不時瞟向洞口那個沉默如巖石的背影。，只有風聲、偶爾的馬匹響鼻，和陸沉極其輕微而規律的呼吸聲。他閉著眼，但感官完全打開，像一臺精密雷達，掃描著方圓百米內的一切動靜。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戰場生存本能。，陸沉準時睜眼。活動了一下因寒冷和警惕而略顯僵硬的手腳，他先檢查了陷阱，無恙。然后走到馬匹旁，檢查它們的狀態，喂了點沿途收集的枯草和最后一點豆料（從胡人那里搜到的）。馬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和勞動力，必須盡量維持。，或者說，她可能根本沒怎么睡。她怯生生地爬出淺洞，看著陸沉忙碌。“收拾一下，準備走。” 陸沉沒回頭，將物資重新捆扎緊實，“今天要找到水源，可能的話，碰到人。可能人煙”的模糊標記，在東北方向，大約半日路程。這是首要目標。，向著東北方前行。地勢依舊荒涼，但逐漸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河床痕跡，以及零星枯死的灌木。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了一處尚未完全凍結的泥沼小水洼，水質渾濁，但經過簡單過濾和煮沸（用從胡人那里順來的破銅罐）后，勉強可以飲用。陸沉和阿禾，還有兩匹馬，都補充了水分。，前方一片低矮的丘陵背面，傳來了隱約的喧嘩和哭泣聲，還有金屬碰撞的刺耳響動。
陸沉立刻勒住馬，舉手示意阿禾停下。他側耳傾聽片刻，眼神銳利起來。是廝殺聲，但規模不大，更像是零星的、絕望的抵抗。
“待在這里，躲到那塊石頭后面，捂住馬嘴，別出聲。” 陸沉低聲道，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塊風化的巨石。
阿禾臉色白了白，但還是依言照做，費力地牽著兩匹馬挪到巨石后。
陸沉則翻身下馬，取下獵弓和箭囊，貓著腰，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丘陵頂部摸去。特種兵的滲透與偵察技能，在這片毫無現代監控和警戒體系的土地上，發揮到了極致。他利用每一個地形起伏和枯草叢遮蔽身形，移動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趴在山脊線后，他向下望去。
丘陵下的淺谷里，一片狼藉。大約有二十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正被七八個穿著雜亂皮襖、手持刀槍棍棒的匪徒驅趕、毆打。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具流民的**，還有一個老人抱著個似乎沒了聲息的孩子在哀嚎。匪徒們呼喝著，搶奪著流民們本就少得可憐的包裹，偶爾還**地拉扯著婦女的破爛衣衫，發出下流的笑聲。流民中僅有的兩個拿著木棍和柴刀的男人，正在徒勞地抵抗，但很快被匪徒砍翻在地，生死不知。
典型的亂世景象，弱肉強食，毫無秩序。
陸沉的眼神冰冷。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快速評估：八個匪徒，武器簡陋，站位松散，毫無戰術素養，但足夠兇悍。流民已無組織抵抗能力。地形：淺谷，兩側是緩坡，自己處于上風位，有**優勢。
足夠了。
他取下獵弓，抽出一支箭。弓是粗制獵弓，箭是粗制骨鏃箭，射程和精度都堪憂。但對他而言，百步之內，足夠了。
“嗖！”
第一箭，目標是那個正扯著一個婦人頭發、試圖扒她衣服的魁梧匪徒頭目。箭矢從山脊飛下，劃過一道略顯彎曲的弧線，精準地釘入他的脖頸側面。匪徒頭目的獰笑僵在臉上，松開手，踉蹌兩步，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誰？！” “有埋伏！” 其他匪徒大驚，慌亂地四下張望。
“嗖！嗖！” 又是兩箭連珠般射出。一個正在搶奪包裹的匪徒被射中大腿，慘叫著倒地。另一個抬頭張望的匪徒被一箭射穿臉頰，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了。
“在山上！” 終于有匪徒發現了陸沉的大致方位，驚恐地指著山脊。
但陸沉已經移動了位置。他從山脊一側快速橫向移動到另一側，在移動中再次開弓。又一支箭射出，將一個試圖尋找掩體的匪徒釘在地上。
五箭，放倒四人，重傷一人。匪徒的兇焰瞬間被打掉大半，剩下的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搶掠，發一聲喊，轉身就往谷外逃去。
陸沉沒有追擊。他站在山脊上，緩緩收起弓，俯瞰著下方驚魂未定的流民。
流民們驚呆了，看著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匪徒死的死逃的逃，又看向山脊上那個逆著蒼白日光、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如同看到神兵天降。短暫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和混亂。
陸沉皺了皺眉，這種無序的宣泄在野外是危險的。他走下山坡，腳步沉穩。隨著他靠近，流民們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敬畏、恐懼和茫然的眼神聚焦。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陸沉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那幾個倒地的匪徒身邊，檢查是否死透，然后收繳了他們的武器：兩把還算完好的環首刀，幾根包鐵木棍，一把短斧。又從一個匪徒懷里摸出個小皮袋，里面有幾串五銖錢和一些散亂的大錢，成色很差，但聊勝于無。還有幾個干癟的餅子。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面對這群大約二十出頭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中帶著驚疑。
“能說話的，出來一個。” 陸沉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和隱約的抽泣。
流民們面面相覷，最后，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雖然同樣瘦弱但眼神相對清亮些的中年男人，遲疑著走了出來，對著陸沉深深作揖，口音古怪但能懂：“多…多謝壯士救命之恩！小老兒姓陳，陳…陳三畝，原是河內郡人…”
“這里是什么地界？離最近的城池，或者有水源能耕種的地方，有多遠？” 陸沉打斷了他的感恩戴德，直截了當地問。
陳三畝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連忙回答：“回壯士，這里…這里應是并州雁門郡西北的荒原，具體…小老兒也迷糊了。往東…往東大概兩三日路程，聽說有條河，叫…叫湫水？但那邊也不太平，常有胡騎和流寇…能耕種的好地，早被占了…”
并州雁門郡…五胡亂華的前沿地帶，胡漢雜處，戰亂頻仍，確實夠荒夠亂。陸沉心中有了數。
“你們從哪來？打算去哪？”
“我們…我們都是附近逃難的農戶，村子被胡馬踏了…沒了活路，只得往南逃，想找個安生地方…誰知…” 陳三畝說著，眼圈紅了，看向地上那幾具**，其中有一個是他的堂侄。
往南逃…南方也不見得太平，但總比這胡騎肆虐的邊郡好點。這是亂世流民最樸素的想法。
陸沉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這些衣衫襤褸、眼神惶然的人。青壯年男子大概有六七個，其余是婦孺老人。勞動力有，但嚴重營養不良，士氣低落，而且拖家帶口。
系統任務要求：三十日內，五十人口，農耕，自衛。
眼前這群人，就是最原始的“材料”。雖然質量堪憂，但數量接近一半要求了。
風險很大。要負擔起這些人的生存，尤其是在這荒原上，意味著巨大的食物和安全壓力。
但…這也是機會。一無所有的時候，每一分人力都寶貴。
他做出了決定。
“往南，沒有你們想的安生。” 陸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胡騎南下，潰兵流寇四起，南邊也一樣。亂跑，只有死。”
流民們臉上露出絕望。
“想活命，就跟著我。” 陸沉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丘陵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地勢相對復雜的一片區域：“我需要人手，建立一處落腳點。開荒，種地，自保。有飯吃，有地方住，但需要聽話，需要拼命。”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掠過每一個人的臉：“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自己拿走死者的干糧，繼續逃命。但別怪我沒提醒，落單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選擇擺在面前。跟著這個來歷不明、煞氣很重但剛剛救了他們、似乎很有本事的“壯士”，去一個未知的地方“開荒”；或者，繼續漫無目的地逃亡，前途未卜，生死由天。
陳三畝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下：“壯士！我們跟您！只要有一口飯吃，有條活路，我們什么都肯干！”
有他帶頭，其他流民，尤其是那些失去了男人的婦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紛紛跪下磕頭，雜亂地喊著：“跟壯士走！求壯士收留！我們聽話！我們肯干！”
陸沉臉上沒什么表情。他走到阿禾藏身的巨石后，牽出馬匹。阿禾看著突然多出來的二十多個流民，有些不知所措。
“上馬，帶路，去昨天我們經過的那片有溪流痕跡的谷地。” 陸沉對阿禾說。那片谷地地勢相對隱蔽，有干涸河床，或許能找到地下水，是他之前留意過的備選地點之一。
阿禾笨拙地爬上馬背。
陸沉則對陳三畝道：“帶上能用的東西，互相攙扶，跟上。” 他翻身上馬，走在最前。身后，是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卻帶著一絲微弱希冀的二十三名流民。
系統地圖上，代表他自己的光點旁，開始陸續出現二十三個黯淡的、代表依附人口的小點。
偵測到初始人口聚集。據點建立條件初步滿足。請宿主盡快確定并建設穩定據點，開啟第一階段建設任務。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陸沉扯了扯嘴角，沒什么笑意。
立錐之地？這錐子，怕是要從最硬的石頭里楔進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蜿蜒跟在馬后的隊伍。男女老少，步履蹣跚，眼神惶惑。這就是他在這亂世，最初的第一把“粟”。
能不能種活，能長出什么，就看接下來的手段了。
天色向晚，風更冷了。但隊伍的方向，不再是無望的南逃，而是指向了那片或許能藏身、或許能活下去的荒蕪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