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唐僧的訓誡與記憶碎片------------------------------------------。四十多張嘴各念各的，《出師表》的“先帝創(chuàng)業(yè)未半”混著英語單詞的“a*andon”，在不大的教室里撞來撞去。，書立著，眼睛盯著頁碼，腦子卻亂成一團毛線。。他十七歲，高二。，中國駐********的余波還沒過去，校門口的黑板報上還貼著“反對霸權”的標語。這一年，《還珠格格》火得一塌糊涂，女生們的筆記本上貼滿了小燕子的貼紙。這一年，他還不知道什么是互聯(lián)網，唯一的娛樂是周末去鄉(xiāng)里的錄像廳看古惑仔。，陳麗霞應該在鄰鎮(zhèn)的三中讀高三。。那時她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穿藍色工服，頭發(fā)扎成馬尾，低頭焊電路板的樣子安靜得像幅畫。后來他才聽她說，她高考完就輟學了，家里供不起?！瓣愶w！”。，王傳武那張標志性的“地中?！苯阱氤?，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老班的手指關節(jié)敲著他的桌子，篤篤篤，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早讀課睡覺，你挺能耐?。俊蓖鮽魑涞穆曇舨桓?，但全班都聽得見，“昨天剛摔了跤，今天就敢上課偷懶？我看你是摔得不夠疼！”，趕緊直起腰：“老師，我沒睡，在想題。想題？”王傳武冷笑，伸手抽走他面前的書——數(shù)學課本，翻開的頁面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他把書往桌上一拍，“高二了！馬上高考了！你上課睡覺，下課打架，上次摸底考全班倒數(shù)第五。**媽送你來上學，是讓你混日子的？”。，沒像前世那樣頂嘴。他記得前世這時候，自己被訓急了，當場摔書喊“我不念了”，結果被王傳武拉到辦公室罵到下午放學，最后還是父親來賠了笑臉才領回去。從那以后，他就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陳飛，你腦子不笨?！蓖鮽魑涞恼Z氣緩和了些，大概是見他沒頂嘴，“就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你看看人家邵林，每次都倒數(shù)，這次月考前進了二十名。你呢？再這樣下去，別說考大學，畢業(yè)都難?！?br>邵林？
陳飛瞥了一眼后桌。那個梳分頭的男生正假裝看書，嘴角憋著笑——前世就是這小子，總攛掇他逃課去網吧，后來自己因為聚眾斗毆進去了，出來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老師，我知道了。”陳飛悶聲說。
王傳武瞪了他一眼，轉身往講臺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站著早讀，好好反?。　?br>全班憋著笑。陳飛站著，看著窗外的白楊樹，心里反而踏實了。
這就是1999年。有啰嗦的老師，有調皮的同學，有吵吵鬧鬧的教室。真實得讓他想哭。
下課后，邵林湊過來：“飛哥，**啊。王唐僧訓你，你居然沒炸毛？轉性了？”
陳飛沒理他。他在想那3000塊錢的事。抵押老宅？老爸估計能同意，但老媽那關過不去。她那脾氣，知道兒子要拿房子去炒股，能把他腿打斷。
“哎，說真的，”邵林壓低聲音，“今晚去不去錄像廳？新到了古惑仔的碟，據(jù)說特別帶勁?！?br>“不去，沒錢?！?br>邵林一臉不信：“你少來。昨天我看見你跟**要錢了，他沒給你？”
陳飛心里一緊。這小子眼神還挺尖。
“那是交學費的?！彼S口應付。
正說著，倉同同和陳凱湊過來。陳凱手里拿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烤紅薯，塞給陳飛一個：“給，剛在門口買的，熱乎。”
紅薯的甜香鉆進鼻子。陳飛剝開焦黑的皮，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
“飛哥，你真不去水庫？”陳凱還是不死心，“他們說今晚有月亮，能摸到大魚。”
陳飛把紅薯往他手里一塞：“不去。要去你去?！鳖D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說那邊最近修堤壩，水深得很，下去容易出事?！?br>陳凱愣了：“真的假的？”
“我爸昨天路過看見的?！标愶w半真半假。他在心里祈禱這小子能聽進去。
倉同同拍了拍陳凱：“飛哥說危險就別去了，明天去河里摸蝦也行?！?br>陳凱這才點頭。
上課鈴又響了。數(shù)學課。老師在黑板上寫函數(shù)公式，粉筆灰簌簌往下掉。陳飛看著那些熟悉的x和y，試著跟著思路演算，竟然真的解出了一道題。
前世打死他也做不出來的題。
“成年人的理解力，對付高中知識確實夠用。”他在心里嘀咕，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放學路上，他繞到村頭的老槐樹下。張鳳蘭家的煙囪冒著煙，隱約能看見她在院子里喂豬。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這時候應該還在為家里的事愁眉不展吧。
陳飛攥了攥手里剩下的半塊紅薯，沒過去打招呼。
現(xiàn)在能做的，是先把那筆錢賺到。然后把那些遺憾，一個一個補回來。
路過信用社，他忍不住進去看了一眼。戴老花鏡的老頭正在打盹，柜臺里空蕩蕩的。
“大爺，昨天我問的股票，有消息嗎？”陳飛敲了敲柜臺。
老頭抬起頭，瞇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哦，你說那個深科技??？”他慢悠悠地說，“今個開盤跌了點。別急，再等等。”
陳飛的心沉了一下，面上沒動：“好，麻煩您了?！?br>走出信用社，他抬頭看天。夕陽把云彩染成金紅色，遠處的田野里有人吆喝著趕牛。
肯定會漲的。他對自己說。
這是重生的第一個機會，絕不能搞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銅錢。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他莫名心安。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來頭，他不知道。但它跟著自己一起回來，或許就是某種暗示。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想起王傳武的話：“你再這樣下去，別說考大學，畢業(yè)都難。”
前世他沒考上大學，這輩子呢？
陳飛站在路口，看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忽然笑了一下。
考不考得上另說。但這一次，至少得把欠的那些人情，都還上。
先從那三千塊錢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