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小霸王媽媽，我又把門把手拽下來了?！?-----------------------------------------——他們可能生了個哪吒。，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印有小兔子圖案的粉紅色連衣裙，一臉無辜地站在客廳中央，左手拎著一扇實木門，右手攥著已經扭曲變形的黃銅門把手，門框上還掛著幾根沒斷干凈的螺絲。，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這一幕，手里的湯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聽見妻子的尖叫沖進屋，看見自己花了八千塊裝的實木防盜門像餅干一樣被三歲的女兒掰了下來，整個人當場石化?！靶÷埂壁w翠芬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么把門弄下來的？”，奶聲奶氣地說：“我想開門出去找小明玩，可是門打不開，我就輕輕拉了一下……它就掉了?！?。，走過去檢查門框。四顆膨脹螺絲，每一顆都被從墻體里生生拔了出來，周圍的磚粉簌簌往下掉。他轉頭看了看女兒纖細得像藕節似的小胳膊，又看了看門框上的大洞，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家閨女是天生神力。，而是發愁。她蹲下來，捧著女兒的小臉蛋，憂心忡忡地說：“小鹿啊，媽媽跟你商量個事兒——以后你開門的時候，能不能先喊媽媽來開？為什么呀？因為……因為咱家門比較嬌氣，經不起你‘輕輕’。”。，趙翠芬和林建國開啟了一段漫長而又哭笑不得的育兒生涯。他們像兩個拆彈專家，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身邊這個力大無窮卻又渾然不覺的小小破壞王。，也像一輛油門踩到底的過山車，在歡笑、眼淚、尷尬、溫暖和無數被掰斷的門把手之間，轟隆隆地駛向前方。
2003年，秋天。
北方小城宜春市的城東***，大（二）班的教室里正在上手工課。二十幾個五歲的小朋友圍坐在小桌子前，拿著安全剪刀剪彩紙，教室里彌漫著膠水和蠟筆的氣味。
林小鹿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圓嘟嘟的小臉上，蘋果肌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水蜜桃。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辮梢系著趙翠芬昨晚新買的蝴蝶結發圈，粉色緞面上印著小草莓。
她在很認真地做手工——用橡皮泥捏一只小兔子。她的手指胖乎乎的，但異常靈巧，不一會兒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白兔就出現在掌心。
“小鹿，你捏得真好看！”同桌王曉萌湊過來看，眼睛里滿是羨慕。
林小鹿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豁口：“送給你！”
她大方地把橡皮泥小兔子遞過去。王曉萌高興地伸手接，兩個人的手指剛剛觸碰——
“啪嘰?！?br>橡皮泥小兔子在林小鹿的手指間被捏成了一團扁平的餅。
林小鹿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里已經面目全非的小兔子，又看了看王曉萌失望的表情，小嘴一癟，眼眶就紅了。
“對不起……我、我又沒控制好力氣……”
這是林小鹿童年時期最常說的話——“我又沒控制好力氣”。
她的力氣像一頭被困在茶杯里的大象，隨時隨地都可能不小心踩碎什么東西。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自己完全沒有“我很用力”的概念。在她的感知里，她只是在“正常地”做一件事，但結果往往是一場小型災難。
手工課結束后是戶外活動時間。二十幾個小朋友像出籠的小雞一樣涌向操場，滑滑梯、蕩秋千、玩蹺蹺板，歡聲笑語響徹整個***。
林小鹿最喜歡的是蕩秋千。她喜歡那種被拋向空中的感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頭發和辮子一起飛揚，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只小鳥。
“老師！幫我推高一點！”她坐在秋千上，兩條小短腿晃蕩著，回頭朝老師喊道。
帶班的***笑著走過來，雙手搭在林小鹿的背上，輕輕往前推了一把。
“再高一點！”
***又加了一點力。
“再高一點嘛！”
***笑了笑，加大了力度。秋千高高蕩起，林小鹿開心地“咯咯”笑起來，笑聲像一串銀鈴。
然而下一秒，意外發生了。
林小鹿覺得秋千蕩得還不夠高，于是她本能地雙手握緊了秋千的鐵鏈，用力往下一拉——
秋千的兩根鐵鏈同時被她從頂部的掛鉤上扯了下來。
鐵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秋千座板帶著林小鹿整個人從空中墜落。所有小朋友都驚呆了，幾個膽小的女孩子尖叫起來。
***嚇得魂飛魄散，沖過去想要接住她。
但林小鹿在墜落的瞬間，本能地松開了鐵鏈，雙手撐地——
“轟！”
她兩只小手拍在沙坑里，沙子像被**炸開一樣向四周飛濺，形成了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大坑。林小鹿本人穩穩當當地蹲在坑中央，毫發無損，只是臉上、頭發上、衣服上全是沙子，看起來像一只剛從土里刨出來的小地鼠。
全場鴉雀無聲。
林小鹿眨了眨眼，從沙坑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一臉茫然地看向***：“老師，秋千壞了。”
***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件事在***里傳開了。從此，林小鹿多了一個外號——“小力王”。
但真正讓老師們開始“重點關注”林小鹿的，是另一件事。
大（二）班有個男孩子叫劉浩，長得虎頭虎腦，是班里最高最壯的小朋友，比同齡人高出大半個頭，體重也足足多了二十斤。他仗著自己身強力壯，經常在班里“稱王稱霸”，搶別人的玩具、插隊、推搡小朋友，大家都有點怕他。
那天中午吃飯時間，小朋友們在食堂里排著隊打飯。林小鹿排在王曉萌后面，安安靜靜地等著。
劉浩從后面擠過來，二話不說就要**王曉萌前面。
“讓開！我要站這兒！”劉浩用肩膀撞了王曉萌一下，王曉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林小鹿伸手扶住了王曉萌，皺起了小眉頭：“劉浩，你不能插隊?！?br>劉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瞪著林小鹿。他比林小鹿高了將近一個頭，壯了整整一圈，在這群五歲的小朋友中間，他看起來像個三年級的。
“關你什么事？你管得著嗎？”劉浩不屑地哼了一聲，又伸手去推王曉萌。
林小鹿一步跨到王曉萌前面，擋在了劉浩面前。
“你讓開！”劉浩惱了，伸出兩只手使勁推林小鹿的肩膀。
他用了全力。
林小鹿紋絲不動。
劉浩愣了一下，又推了一次。林小鹿還是穩穩地站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樹。她低頭看了看劉浩推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
“劉浩，你不要推人，會把人推倒的?！?br>劉浩的臉漲得通紅。他不信邪，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雙手抓住林小鹿的胳膊，想要把她拽開。
然后，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林小鹿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她只是輕輕地把手臂往上一抬——
劉浩雙腳離地了。
不是夸張。是真的雙腳離地了。林小鹿那輕輕一抬，直接把七十多斤的劉浩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舉過了頭頂。
食堂里所有的小朋友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劉浩懸在半空中，臉從通紅變成了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眶里迅速蓄滿了淚水。
林小鹿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抬頭看了看自己舉過頭頂的劉浩，自己也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放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道歉，兩只小手不知所措地絞在一起。
劉浩的雙腳一落地，腿就軟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向了老師辦公室。
當天下午，趙翠芬被叫到了***。
***坐在辦公桌后面，表情復雜，欲言又止。她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后用一種“我當了二十年幼師從沒見過這種事”的語氣說：
“小鹿媽媽，小鹿這個孩子……她力氣確實比較大。今天她把班里一個七十斤的男孩子舉過了頭頂?！?br>趙翠芬捂住了臉。
“而且，”***猶豫了一下，補充道，“那個男孩子說，小鹿舉他的時候，還問他‘你吃早飯了嗎，怎么這么輕’?！?br>趙翠芬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回到家后，趙翠芬把這件事告訴了林建國。林建國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了一句：
“要不……咱們帶她去檢查檢查？”
“檢查什么？”
“就……檢查檢查她為什么力氣這么大。是不是身體有什么……異常？”
趙翠芬想了想，點了點頭。
周末，夫妻倆帶著五歲的林小鹿去了市人民醫院。掛了兒科，又轉到了內分泌科，最后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看了半天。
老專家給林小鹿做了全面檢查——抽血、拍片、測骨密度、查激素水平。折騰了整整一天，最后老專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對林建國和趙翠芬說：
“檢查結果出來了。這孩子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身體非常健康?！?br>“那她的力氣……”
老專家沉默了一會兒，說：“從醫學角度來說，我找不到任何病理性的原因。她不是肌肉異常增生，不是激素分泌紊亂，也不是神經系統病變。她的骨骼密度比同齡人略高，但也在正常范圍內。簡單來說——”
他頓了頓，用一種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語氣說：
“她就是天生力氣大。”
趙翠芬和林建國面面相覷。
老專家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乖乖吃棒棒糖的林小鹿，又看了看她的父母，忽然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其實你們不用太擔心。這孩子心地純良，沒有暴力傾向，只是力氣大了點。你們做父母的，多引導她學會控制就好。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說：“這世上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樣的天賦。你們該為她高興才是。”
回家的路上，林建國開著車，趙翠芬坐在副駕駛上，后排的林小鹿已經累得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安全座椅上，嘴角還掛著口水。
“建國，你說老專家說的對不對？咱們是該高興？”
林建國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女兒熟睡的小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高興。怎么不高興？咱閨女力氣大，以后誰欺負她都不怕?！?br>趙翠芬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這個！我是擔心她控制不好，傷了別人怎么辦？”
“所以咱們好好教她嘛?！绷纸▏f，“慢慢來，她才五歲?！?br>趙翠芬嘆了口氣，轉頭看著后座上熟睡的女兒。林小鹿在睡夢中吧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像是在夢里吃到了什么好東西。
趙翠芬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這個小家伙，力氣再大，也還是她的小寶貝啊。
從那天起，趙翠芬和林建國開始了漫長的“力量控制教育”。他們買來各種各樣的東西讓林小鹿練習——雞蛋、豆腐、氣球、果凍、奶油蛋糕……所有能測試“輕重力”的東西都被搬進了家里。
“小鹿，你看這個雞蛋，”趙翠芬拿著一顆生雞蛋放在女兒面前，“你試試看，用最小的力氣拿起來，不能讓雞蛋碎了?！?br>林小鹿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雞蛋——
“咔嚓?！?br>雞蛋碎了，蛋液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
“沒關系，再來?！壁w翠芬又遞上一顆。
“咔嚓?！?br>又碎了。
“咔嚓。咔嚓。咔嚓?！?br>一盒三十顆雞蛋，全部陣亡。
林建國在旁邊看得肉疼：“翠芬，咱能不能用熟雞蛋練？”
“熟雞蛋和生雞蛋的手感能一樣嗎？”趙翠芬瞪了他一眼，“你別心疼這幾個雞蛋，閨女的事兒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林家開始了“頓頓吃雞蛋”的日子。炒雞蛋、煮雞蛋、蒸雞蛋羹、雞蛋湯、雞蛋餅……林小鹿吃得看見雞蛋就想跑。
雞蛋之后是豆腐。趙翠芬買來一整板嫩豆腐，讓林小鹿試著用指尖輕輕觸碰，不能把豆腐戳破。
林小鹿屏住呼吸，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塊顫顫巍巍的嫩豆腐——
指尖剛剛觸到豆腐表面，豆腐就“噗”地碎成了一灘。
“再來?！?br>又是一塊豆腐犧牲了。
“再來。”
趙翠芬看著又一灘碎豆腐，咬了咬牙，又切了一塊。
那天晚上，林家吃了豆腐宴——麻婆豆腐、豆腐丸子、豆腐湯、涼拌豆腐。林建國吃得臉都綠了。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整整一年的“魔鬼訓練”，六歲的林小鹿終于可以做到——用兩根手指拿起一顆生雞蛋而不捏碎它。
那一天，趙翠芬看著女兒掌心里那顆完好無損的生雞蛋，眼眶紅了。她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里，聲音哽咽：
“小鹿，你真棒。”
林小鹿不太明白媽媽為什么哭，但她感覺到媽**懷抱很溫暖，于是她也伸出小胳膊，緊緊地摟住了媽**脖子。
她沒有用力。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成功地“沒有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