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紙鳶誤

元和十七年，春寒料峭。

我跪在鎮北侯府祠堂的青磚地上，膝蓋早已失去知覺。面前是我夫君陸明軒的牌位——不，確切說，是前鎮北侯陸明軒的衣冠冢。三個月前，他在北境戰死，尸骨無存。

靈堂白幡未撤，侯府已換了主人。

“沈氏，你可知罪？”

堂上端坐著新任鎮北侯，陸明軒的庶弟陸明遠。他左手邊是陸老夫人，我的婆母，此刻正用帕子拭淚，眼神卻凌厲如刀。右手邊坐著柳姨娘，陸明遠的生母，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兒媳不知何罪。”我挺直脊背，聲音在空蕩的祠堂里回響。

“不知？”陸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軒兒戰死不過三月，你便私會外男，在侯府后園行茍且之事！若非遠兒撞破，我陸家百年清譽，都要毀在你手里！”

私會外男？

我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昨日掌摑的指印還未褪盡，**辣地疼。

“婆母說的是昨日申時，在后園竹林的顧公子？”

“你還有臉提！”柳姨娘尖聲道，“那顧青書是什么人？京城有名的浪蕩子！你一個守寡的婦人，與他單獨在竹林私會近半個時辰，做了些什么，還要我說嗎？”

做了些什么？

我想起昨日，顧青書遞來的那只紙鳶。竹骨為架，素絹為面，畫著一只孤雁，題著兩句詩：“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他說：“沈姑娘，這是明軒生前托我做的。他說等戰事結束，要帶你放紙鳶。”

陸明軒會做紙鳶。這事兒只有我知道。成婚三年，他在北境三年，我們相聚的日子不足三月。最后一次見面，他說：“阿寧，等我回來，教你放紙鳶。我小時候做得可好了。”

我以為他忘了。

顧青書是陸明軒的副將，一同戰死。只是顧家尋回了尸身，陸家沒有。昨**來，說是整理陸明軒遺物時發現了這只未完工的紙鳶，他補全了，送來給我。

“沈姑娘，明軒常提起你。”顧青書說，“他說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嫁給他，委屈了。”

我在竹林里捧著紙鳶，哭得不能自已。哭了多久？也許真有半個時辰。

然后陸明遠就“恰巧”路過，身后跟著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