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鐲的秘密------------------------------------------。，她做完了“全身檢查”——這個詞是她新學(xué)的。那些冰冷的儀器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時，她咬緊牙關(guān)沒有掙扎，因為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她必須先活下去?；钕氯ィ拍苷业秸嫦唷＃撼四_底的劃傷和輕度脫水，她的身體一切正常?！耙磺姓！彼膫€字，讓主治醫(yī)生很困惑?！皵嘌隆鄙咸聛磉€毫發(fā)無損。正常人也不應(yīng)該穿著一身古裝躺在公園里，聲稱自己是大梁公主?！八哪X部CT沒有問題?！敝髦吾t(yī)生把報告遞給林牧舟，“沒有外傷，沒有器質(zhì)性病變。從醫(yī)學(xué)角度來說，她的認(rèn)知功能是完好的。那她說的那些……”林牧舟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敝髦吾t(yī)生坦白地說，“但她不像在撒謊。你可以觀察一下，她說話的時候，瞳孔、微表情、心率，都沒有說謊的跡象。要么她說的是真的，要么她對自己的認(rèn)知堅信不疑?！?。，手里捧著一本他從圖書館借來的《中國通史》?！臣雇χ保p膝并攏，雙手捧書，像是在御書房里讀圣賢書一樣。。，她把這本書翻了三遍。，她都希望自己看漏了什么。希望某個角落里突然出現(xiàn)“大梁”兩個字。
但沒有。
夏商周，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國，宋，元，明，清，**，***。
一條線下來，沒有大梁的位置。
她的王朝，像一顆被從時間長河里拔掉的釘子，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看完了？”林牧舟走進(jìn)來，把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這次他沒忘記——不要涼水，要熱的。
“看完了?！崩铋L樂合上書，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王朝都被抹去的少女，“你們的歷史，比我預(yù)想的要……詳細(xì)。”
“你們？”林牧舟抓住了這個詞。
“你們。”李長重復(fù)了一遍，抬眼看他，“林公子，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這里不是大梁，也不是我認(rèn)知中的任何一個**。這里是千年之后的世界，而大梁——從你們的歷史上看——從未存在過?！?br>林牧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李長樂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必安慰我。”她說，“本宮……我從小受的教育是，面對事實，不要逃避。事實就是，有人篡改了大梁的歷史，而我要找到真相?！?br>“你怎么知道是篡改？萬一……”林牧舟斟酌著措辭，“萬一是你記錯了？”
李長樂沒有生氣。
她只是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床上。
是一塊玉佩。
不是她手上那個會發(fā)光的玉鐲，而是一塊圓形的佩玉，上面刻著繁復(fù)的紋路，中間有一個篆體的“梁”字。
“這是大梁的國璽佩玉，父皇在我十歲生辰時賜給我的。”李長樂說，“每一代皇帝**時，都會重新**一批這樣的佩玉，分發(fā)給皇族和重臣。上面刻的‘梁’字，用的是開國皇帝欽定的字體。你看看，和你們歷史書**何一個朝代的字體，一樣嗎？”
林牧舟拿起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他是考古系的研究生，雖然還沒畢業(yè)，但基本的鑒定能力是有的。
這塊玉佩的玉質(zhì)、雕工、包漿、磨損程度，都不像是現(xiàn)代仿品。那個“梁”字的篆法，也確實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朝代的官方字體都不一樣。
“我不確定?！彼侠蠈崒嵉卣f，“這需要專業(yè)的鑒定?！?br>“那就去鑒定?！崩铋L樂說，“你不是考古系的嗎？你們應(yīng)該有辦法鑒定這塊玉的年代?！?br>林牧舟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可能真的撿到了一個來自古代的公主。
不是拍戲，不是cosplay，不是精神病。
是真的。
“好?！彼f，“我?guī)闳ヒ娢业膶?dǎo)師。但是……”他猶豫了一下，“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你說?！?br>“別跟人說你是公主?！绷帜林壅J(rèn)真地說，“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相信你。他們會把你當(dāng)成精神病，送去精神病院——那是一種比監(jiān)獄好不了多少的地方。”
李長樂皺眉：“精神病院？關(guān)精神病人的地方？”
“對?！?br>“你覺得我瘋了？”
“我不覺得。”林牧舟說，“但別人會覺得?！?br>李長樂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答應(yīng)你。在外人面前，我不提大梁，不提公主。你給我一個新身份?！?br>林牧舟想了想：“就說你是我遠(yuǎn)房表妹，從小在鄉(xiāng)下長大，沒怎么接觸過現(xiàn)代社會。你叫什么名字？”
“李長樂?！?br>“真名？”
“真名。”李長樂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名字是父母所賜，我不會改。李長樂就是李長樂，不管在哪個朝代?！?br>林牧舟看著她那股倔強勁兒，沒再勸。
“行，李長樂?！彼f，“走吧，我?guī)愠鲈骸Ｄ阆茸∥夷莾海夷莾河锌辗块g。”
李長樂微微一愣。
“住你那兒？”她重復(fù)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林牧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耳朵尖瞬間紅透：“不是——你別誤會！我是說，你一個女孩子，又沒有地方去，我那兒正好有空房間，我睡客廳，你睡臥室，門可以鎖——”
“我知道?！崩铋L樂打斷了他的解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幾乎可以算作她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林公子，你不必緊張。本……我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你是個君子?！?br>林牧舟的耳朵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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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舟住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老小區(qū)里，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李長樂站在門口，花了整整十秒鐘才找到門的開關(guān)方式——不是推拉，不是插銷，而是一個金屬把手，往下一壓，門就開了。
“這是門鎖?！绷帜林墼诤竺娼忉專巴聣洪_門，關(guān)上之后會自動鎖上。”
李長樂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林牧舟注意到她進(jìn)門之后回頭看了三遍門鎖的結(jié)構(gòu)。
她在學(xué)習(xí)。
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在學(xué)習(xí)。
客廳里的東西對她來說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chǎn)物。那個會發(fā)光的“燈”不需要添油，那個會吹風(fēng)的“風(fēng)扇”不需要人搖，那個叫“電視”的黑框子能放出會動的人影——
當(dāng)她第一次看到電視里有人在說話時，她下意識地對著屏幕行了個禮。
“你在干什么？”林牧舟憋著笑。
“我以為那是真人?！崩铋L樂面無表情地說，耳朵尖微微泛紅。
她很快學(xué)會了這些東西的基本用法。林牧舟發(fā)現(xiàn)她有一個令人震驚的天賦——過目不忘。
任何一個東西，只要在她面前演示一遍，她就能記住。一個詞，只要解釋一次，她就不會再問第二遍。
“你記性一直這么好？”林牧舟問。
“太傅教的?！崩铋L樂隨口答道，眼睛盯著手里的遙控器，研究上面的每一個按鈕。
“太傅？”
“裴衍之?！崩铋L樂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林牧舟注意到她按遙控器的手指頓了一下，“大梁的祭酒，我的老師。他教我讀書識字，也教我看人。”
“他……”林牧舟猶豫了一下，“對你很重要？”
李長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放下遙控器，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陌生的城市。
夕陽把那些高樓的玻璃幕墻染成了金色，像極了太和殿的琉璃瓦。
“林公子?！彼蝗婚_口。
“嗯？”
“你說你是考古系的。你們這行，是不是能挖出地下的東西？”
“對?！?br>“那如果有人把真相埋在了地下，”她轉(zhuǎn)過身，眼睛里映著夕陽的光，“你們是不是能把它們挖出來？”
林牧舟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能?！?br>“好?！崩铋L樂說，“那從明天開始，你教我你們這里的一切。作為交換，我可以教你真正的古代禮儀、音律、棋藝——還有大梁的歷史。”
“大梁的歷史？”
“你不是不相信我嗎？”李長樂微微挑眉，“等我講完大梁一百七十三年的歷史，你再決定信不信?！?br>林牧舟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瘋狂，沒有崩潰，只有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清醒和堅定。
他忽然覺得，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公主，他都愿意幫她。
“成交?！彼f。
那天晚上，李長樂第一次睡在了現(xiàn)代社會的床上。
床很軟，被子很輕，窗戶關(guān)得很嚴(yán)，沒有風(fēng)聲，沒有蟲鳴，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她躺在黑暗中，舉左手腕，看著那只玉鐲。
玉鐲在黑暗中發(fā)出幽幽的綠光，玉質(zhì)中那行小字還在——
“歷史修正進(jìn)度：0.01%”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她低聲問。
玉鐲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熱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她。
李長樂閉上眼睛。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想到了裴衍之。
他總是一身白衣，站在國子監(jiān)的槐樹下，手里拿著一卷書，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的肩膀上。
“殿下，”他第一次見到她時說，聲音溫和而疏離，“臣裴衍之，奉陛下之命，教殿下讀書?！?br>那年她六歲。
那年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說話的聲音，可以像春天的風(fēng)。
李長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別想了。
他已經(jīng)死了一千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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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牧舟被一陣香味熏醒了。
他**眼睛走出臥室，看見李長樂站在廚房里，穿著他那件大了兩號的T恤——他昨晚找出來的，她的中衣送去洗了——正用一只借來的砂鍋煮粥。
“你……”他愣愣地看著她，“你會用煤氣灶？”
“研究了一下?！崩铋L樂頭也不回地說，“那個旋鈕往左轉(zhuǎn)是開火，往右是關(guān)，火候可以用大小控制。不難?！?br>林牧舟看了一眼煤氣灶上的旋鈕，發(fā)現(xiàn)上面有幾個淺淺的指甲印——她大概每一個都試過了。
“你就不怕爆炸？”他心有余悸。
“你昨晚演示過一遍?！崩铋L樂終于轉(zhuǎn)過身，手里端著兩碗粥，“我看了一遍，記住了?！?br>她把粥放在桌上，又轉(zhuǎn)身端出一碟小菜——不知道她從哪里弄來的青菜，切得整整齊齊，用鹽和醋拌了。
“你還會做飯？”林牧舟覺得自己在考古系白讀了五年——這姑**生存能力比他還強。
“公主不用會做飯。”李長樂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但太傅說過，君子當(dāng)通六藝，知百工。我雖然不用做飯，但我要知道飯是怎么做的?！?br>“裴衍之？”林牧舟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嗯?！崩铋L樂低頭喝粥，語氣平淡，“他是大梁最博學(xué)的人。”
林牧舟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耳尖微微泛紅。
和他昨天一模一樣。
他識趣地沒再問。
吃完早飯，林牧舟帶著李長樂去了學(xué)校。
考古系的樓在老校區(qū)，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建筑，墻上爬滿了爬山虎。李長樂站在樓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樓，”她皺眉，“比公主府的柴房還破。”
“這是學(xué)術(shù)圣地?！绷帜林勖鏌o表情地說，“不要以貌取人?！?br>“我沒有取人?！崩铋L樂說，“我取的是樓?！?br>林牧舟：“……走吧?！?br>他帶她去見自己的導(dǎo)師——陳教授，六十多歲，滿頭白發(fā)，是國內(nèi)考古學(xué)界的權(quán)威。
陳教授正在辦公室里整理一批新出土的陶片，看到林牧舟帶了個陌生少女進(jìn)來，放下手里的陶片，摘下眼鏡。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對古代歷史很有研究的姑娘？”
“是?！绷帜林郯延衽暹f過去，“陳老師，您看看這個?！?br>陳教授接過玉佩，拿起來端詳。
一開始，他的表情是隨意的，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工藝品。
五秒之后，他的表情變了。
他把玉佩舉到燈下，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放大鏡，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李長樂身上。
“小姑娘，”他的聲音有些發(fā)緊，“這塊玉，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家傳?！崩铋L樂按照林牧舟教的說。
“家傳多少代？”
“記不清了?！?br>陳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把玉佩小心地放在桌上。
“這塊玉，”他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的判斷沒錯，它的年代至少在千年以上。但最奇怪的不是年代——是它的工藝?！?br>“什么工藝？”林牧舟問。
陳教授指著玉佩上的“梁”字：“這個字的篆法，不屬于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朝代。它既不像秦篆，也不像漢隸，更不像唐以后的楷書。它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字體?！?br>他看向李長樂：“小姑娘，你家里人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個‘梁’字是什么意思？”
李長樂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梁，國號也?！?br>陳教授的瞳孔微微震動。
李長樂沒有再多說。
但她注意到，手腕上的玉鐲又熱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那行小字變了——
“歷史修正進(jìn)度：0.1%”
從0.01到0.1。
十倍的差距。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她確定了一件事——
每找到一個與大梁有關(guān)的實物證據(jù)，進(jìn)度就會增長。
而進(jìn)度條到100%的那一天，也許就是她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也或許——
是她回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