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青花恰似碧眸光
第二天清晨,林輕羽出門時,紀昀舟還在睡。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沒有了那層鏡片遮擋,他的眉眼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這張臉,曾經讓她覺得全世界都亮了。
現在她只覺得陌生。
畢業**在A大主教學樓進行。林輕羽走進考場時,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故意把椅子搬得離她遠一點。
她面不改色地坐下,把筆袋擺好。
監考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紀昀舟穿著一件白襯衫。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林輕羽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
“**時間兩小時,開始。”
試卷發下來,林輕羽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她做題的速度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那些知識點她早就爛熟于心,即使這三天幾乎沒吃東西,腦子依然清醒。
兩個小時后,她交了卷,走出考場。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個教務處的老師攔住了她。
“林輕羽同學,請跟我來一趟教務處。”
林輕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然平靜:“什么事?”
“有人舉報你****。”老師看向她“在你座位上發現了一張小抄。”
教務處辦公室里,那張紙條就擺在桌上。
林輕羽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堆公式和知識點。字跡歪歪扭扭,刻意寫得潦草,但她一眼就認出來——那不是她的字。
“這不是我的字跡。”她說,“我要求調監控。”
教務主任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門被推開了。
紀昀舟走了進來。
“紀老師。”教務主任立刻換了副臉色,“您來得正好,您是這場**的監考——”
“我知道。”紀昀舟打斷了他,“那張紙條,是我發現的。”
林輕羽猛地轉頭看向他。
紀昀舟沒有看她。他盯著桌上的紙條,表情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期間,我看到林輕羽同學有異常動作,檢查后發現她座位下有這張小抄。”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林輕羽盯著紀昀舟的側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終于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片刻后又不著痕跡地移開。
“林輕羽同學,”他說,聲音公事公辦,“****是****行為,按照規定,本科目成績作廢,并取消畢業資格。”
取消畢業資格。
這五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她胸口上。
她忽然明白了。
一定是許之意作弊,栽贓給她。紀昀舟知道,但他選擇保護許之意,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然后她轉身走出了教務處。
“輕羽。”
紀昀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她熟悉的低沉和溫柔。剛剛在教務處里那個公事公辦的語氣,像是另一個人。
她沒有回頭。
“你聽我解釋。”紀昀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臂,被她躲開了。
“解釋什么?”她終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解釋你為什么要誣陷我?”
紀昀舟沉默了。
“還是解釋,”她一字一頓地說,“你為什么要我替許之意頂包?”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知道了?”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林輕羽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是她身邊的人寫的,跟我的一筆一畫都對不上。你作為監考,根本沒有親眼看到我作弊,卻一口咬定是我——除了替她頂罪,還能有什么原因?”
紀昀舟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每次他遇到煩心事都會這樣。
“許之意是紀家收養的孩子。”他說,聲音低了下去,“她哥哥......當年為了救我,出了車禍,沒搶救過來。紀家欠她的,我也欠她的。”
“她性格是有些任性,有時候做事不考慮后果。但她是紀家的人,我不能看著她拿不到畢業證,一輩子受影響。”
“所以你就能看著我拿不到畢業證?”林輕羽問。
紀昀舟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慌亂。
“我會想辦法的。我已經跟校方溝通了,這件事不會真的影響你——”
“怎么不會?”她打斷他,“作弊記錄會進檔案,我所有的計劃都會被打亂。紀昀舟,你想過這些嗎?”
“學業就那么重要嗎?”他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大不了我養你,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行,何必非盯著那張畢業證?”
林輕羽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你養我?”她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紀昀舟,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應該圍著你和你的寶貝侄女轉?”
紀昀舟的臉色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她退后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我的學業不重要,我的前途不重要,我的人格尊嚴也不重要。只要許之意高興,什么都可以犧牲,對不對?”
“林輕羽!”他伸手想抓住她,語氣急促起來,“你冷靜一點,我說了我會解決——”
“拿什么解決?”她避開他的手。
紀昀舟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林輕羽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紀昀舟,你知道嗎,”她輕聲說,“你讓我惡心。”
她轉身離開,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