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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界大佬為搶我的尿素打起來了

這田,真有病------------------------------------------。,是她閉上眼睛之后,腦子里全是林晨昨天蹲在田邊說的那句話。“先不種草,先抓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還是覺得離譜。,講究的是感應靈脈、辨識草性、順應天時。哪怕是最低階的外門弟子,耳濡目染之下,也都知道一句老話:,先看地氣。。,先把注意力全放在蟲子身上了。“完了完了……”李若兮把臉埋進被子里,小聲嘀咕,“我要跟著瘋了。”,第二天一大早,她還是抱著紙筆和竹籃,準時到了西坡。,吹得人臉發(fā)緊。。地表灰白,溝渠殘破,草木東倒西歪,只有遠處幾棵歪脖老樹還勉強撐著點活氣。,遠遠就看見林晨已經蹲在地里了。,袖口用布條扎住,頭發(fā)也簡單束了起來。整個人埋在草叢邊,面前擺著三個小瓷瓶、一卷粗紙、兩根削得尖尖的木簽,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銅碗。。
她現(xiàn)在越來越懷疑,這位師兄以前可能不是修仙的。
像是……像是專門給田看病的。
“師兄。”她小跑過去,“我來了。”
“正好。”林晨頭也沒抬,“把昨天那份記錄拿給我。”
李若兮趕緊從竹籃里翻出紙頁遞過去。
林晨接過來,掃了一眼。
字跡不算工整,但勝在認真。各個分區(qū)的位置、土色、濕度,還有她昨天根據(jù)他要求補記的葉片狀態(tài),全都老老實實寫在上頭。
他點了點頭:“不錯。”
李若兮愣了一下。
“……真、真的?”
“嗯,至少比我預想的好多了。”
李若兮頓時有點高興,耳朵都微微發(fā)熱:“我昨天回去之后又重新謄了一遍,怕記漏了。”
“這個習慣很好。”林晨把紙折好放在一邊,“做事最怕‘大概’。大概看見了,大概記住了,大概差不多了,這三個詞湊在一起,能害死一整塊田。”
李若兮:“……”
她現(xiàn)在已經開始習慣林晨這種一本正經說怪話的方式了。
林晨站起身,指了指地上那幾個小瓷瓶。
“昨天抓的蟲,我分了三類。”
“啊?”李若兮湊過去,“三類?”
林晨用木簽輕輕挑開一個瓷瓶蓋子。
“第一種,灰白細長,口器尖,主要吸食葉背汁液。你昨天說的噬靈蚜,應該就是這類。”
他又指了指第二個瓶子。
“第二種,藏在根邊的幼蟲,啃細根。數(shù)量不算多,但危害比第一種大。”
“第三種呢?”李若兮忍不住問。
林晨把第三個瓶子往她面前一推。
“這個。”
李若兮低頭一看,瓶子里趴著一只甲殼發(fā)青、尾部帶點紅紋的小蟲,個頭比前兩個大了不少,看著還挺有精神。
“這是什么?”她聲音都壓低了點。
“不知道。”林晨回答得很干脆。
“……”
李若兮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現(xiàn)在最佩服林晨的一點,就是他能用一種極度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一般人不都該先裝一下嗎?
比如皺眉沉思,或者抬頭望天,再說點模棱兩可的話。
可他不。
他不知道,就直接說不知道。
然后下一句往往更離譜。
果然,林晨下一句就來了。
“所以今天先搞清楚它吃什么。”
李若兮沉默了一下,試探著問:“怎么……搞清楚?”
林晨拿起那只破銅碗,往里倒了點清水,又把旁邊切好的幾片葉子依次擺進去。
有枯葉,有健康點的葉子,還有從別處拔來的野草嫩芽。
“喂一遍。”他說,“看它挑什么。”
李若兮徹底服了。
“師兄。”
“嗯?”
“你以前是不是專門研究這些東西的?”
林晨動作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手里的木簽,神色有一瞬間恍惚。
他以前當然研究過。
本科、碩士、博士,一路讀上來,他跟土、草、蟲、根、病打交道的時間,比跟人說話還多。讀博那幾年,最熟悉的不是實驗室空調,而是大棚里悶出來的熱氣、試驗田里曬裂的泥土,還有凌晨三點趴在地里看蟲口密度的狼狽。
那時候同門都說他不像讀書人,像個高配版老農。
導師也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
“農學做到最后,拼的不是浪漫,是誰更能蹲得住田。”
想到這里,林晨忽然笑了笑。
“算是吧。”
李若兮還想再問,田埂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一抬頭,就看見魯大山拎著個布袋子,大步走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大早又在地里發(fā)瘋。”
他走近一看地上的瓶瓶罐罐,眉頭頓時一皺。
“你怎么還真開始養(yǎng)蟲了?”
“不是養(yǎng)。”林晨糾正,“是觀察。”
魯大山翻了個大白眼:“在我看來都差不多。”
他說著把布袋丟到地上。
“你昨天托我找的東西,我給你弄來了。石灰粉一小袋,藥渣兩包,還有你說的那什么……哦,對,腐葉灰。雜役院里能翻出來的都在這兒了。”
李若兮低頭一看,袋子里果然裝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些像煉丹剩下的藥渣,有些是曬干打碎的灰,還有一包灰撲撲的粉末,看著極不起眼。
“多謝魯管事。”林晨點頭。
“別謝我。”魯大山擺擺手,“我純粹是想看看你這回又要折騰什么幺蛾子。”
他說完,探頭往銅碗里看了看,表情逐漸古怪。
“你不會真想拿這些玩意兒治田吧?”
“不是治田。”林晨蹲下身,把布袋里的東西一一擺出來,“是先把病因拆開。”
魯大山沒聽懂。
李若兮也沒完全聽懂。
林晨只好耐著性子解釋。
“田壞成這樣,問題不止一個。土壤、靈氣、水路、蟲害、根腐,全纏在一起。你如果一上來就猛灌靈肥,可能暫時讓苗表面好一點,但根爛得更快。”
“所以現(xiàn)在得先分清,哪些是主要矛盾,哪些是次要矛盾。”
魯大山瞇著眼:“什么矛盾?”
林晨換了個說法:“就是說,先弄清楚,到底是誰在捅刀子,誰只是跟著起哄。”
魯大山這下聽懂了,一拍大腿。
“早這么說不就完了!”
李若兮也聽懂了,眼睛一亮。
林晨嘆了口氣。
行吧,修仙界還是得講點接地氣的語言。
他拿樹枝在地上重新畫圖,把西七田又細分成了幾個小區(qū)。
“昨天我已經大概看過了。現(xiàn)在有三件事要確認。”
“第一,蟲害到底有幾種,主要危害哪一層。”
“第二,根系發(fā)黑是被蟲咬的,還是先爛了才招蟲。”
“第三,土壤表層那些白色析出物,到底只是普通礦化,還是跟靈氣紊亂有關。”
李若兮和魯大山一起看著地上那堆鬼畫符似的分區(qū)圖,神情同步放空。
半晌,魯大山憋出一句。
“我現(xiàn)在有點信了。”
“信什么?”
“信你小子以前是真讀過書。”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雖然讀的不像正常書。”
林晨懶得理他,開始分配任務。
“若兮,你去一號區(qū)和二號區(qū),各取五株最嚴重的病株,根和葉都要。”
“魯管事,你幫我把這袋石灰粉分成三份,按我畫的這幾個位置薄撒,不準多,不準漏。”
魯大山瞪眼:“我?”
“對,你。”
“憑什么?”
“因為你手穩(wěn)。”
魯大山噎了一下。
這夸獎來得太突然,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罵回去。
李若兮則已經抿著嘴笑起來,抱著竹籃就跑去拔樣本了。
不到一炷香工夫,三個人居然真在這片廢田里忙出了點像樣的秩序。
林晨蹲在田邊,把幾株病株一字排開,依次掰開根部。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根系問題比他想的還復雜。
有些是被啃咬過,有些是明顯發(fā)霉腐壞,還有幾株根部表面附著著一層極細的灰白絮狀物,像菌絲,卻又帶著一點微弱靈光。
“師兄?”李若兮小聲問,“是不是很嚴重?”
“嗯。”林晨點頭,“嚴重。”
李若兮心里一沉。
結果下一秒,就聽見林晨補了一句:
“但還沒嚴重到沒得救。”
她頓時又活了過來。
魯大山在旁邊拍著衣服上的灰,哼了一聲:“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
林晨沒接這茬,只是盯著那層灰白絮絲,若有所思。
根腐、蟲害、土壤問題,這些都不算完全超出認知。
可這層帶靈光的絮絲,不太正常。
像病菌,又不完全像。
像是某種借著靈氣滋生的……共生性病害。
他腦中飛快轉了幾個可能性,忽然抬頭問李若兮:“宗門里以前有沒有人說過,西七田夜里會起白霧?”
李若兮愣了愣:“有、有人說過。”
“什么時候?”
“我小時候就聽過,說這塊田晚上陰氣重,靠近了容易做噩夢。后來越荒越厲害,就更沒人來了。”
林晨緩緩點頭。
陰氣重?
未必。
更可能是地底某種靈氣和病害共同作用,在夜里溫差變化下形成了異常蒸騰。
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就不是單純的蟲害或者土壤板結了。
而是這塊田底下,可能真的有東西在影響整個根區(qū)環(huán)境。
他正想著,懷里忽然傳來一絲極輕微的發(fā)熱。
林晨動作一頓。
那感覺很短,短得幾乎像錯覺。
可他還是第一時間低頭按住了胸口。
那里貼身放著的,正是昨晚曾經異動過一次的殘缺天書。
李若兮注意到他的動作,疑惑道:“師兄,你怎么了?”
“沒什么。”
林晨把手慢慢收回來,臉上神色卻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懷里的古卷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樣,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
而且那震動,恰恰是在他想到“地底有東西”之后發(fā)生的。
風從西坡吹過,掀起幾片枯葉。
遠處那片最嚴重的苗區(qū),在晨光下安安靜靜,死氣沉沉,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林晨盯著那邊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今天下午,不看地表了。”
李若兮一怔:“那看什么?”
林晨把掰開的病株根系放回地上,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最深的灰白土層。
“往下挖。”
魯大山差點跳起來:“你還挖?這田本來就半死不活,你再挖——”
“就是因為它半死不活,才更要挖。”林晨打斷他,“上面的問題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真正的病根,可能埋在下面。”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我沒猜錯。”
“這塊田,不是單純種壞的。”
“它底下,八成堵了東西。”
李若兮和魯大山同時愣住。
而就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西七田深處那片最灰敗的地面上,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極悶的脆響。
像是什么東西,在地底裂開了一道縫。
三人同時看了過去。
風停了。
整片廢田,靜得有點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