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溝里，撞見冷面**------------------------------------------。。靛藍色的學生裙沾滿了塵土，辮子也松散了些，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阿碧靠在她肩上，臉色發白，顯然暈車暈得厲害。“姑娘，前面就到啦！”開車的老師傅操著濃重的皖南口音，扯著嗓子喊，“再拐個彎，就是駐地大門！”，透過糊滿灰塵的車窗朝外望去。，山腳下，一片低矮的磚瓦房整齊排列，幾棟二層的樓房顯得格外醒目。高高的圍墻拉著鐵絲網，門口有持槍站崗的士兵，身姿挺拔如松。“山溝溝”完全不同。、整齊，帶著一種粗糲而緊繃的氣息。。老師傅**手，有些不好意思：“姑娘，俺這車沒通行證，進不去。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已經很麻煩您了。”蘇清沅掏出幾塊銀元塞過去，“謝謝您一路照顧。”，收了錢，又熱心腸地指路：“看見那排平房沒？最把頭那間掛著‘接待處’牌子的，你們去那兒登個記，問問人。這地兒規矩大，可不敢亂闖。”，拎起藤箱，扶著腳步虛浮的阿碧下了車。，卷起一陣黃塵。，山風帶著涼意吹來，蘇清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著那排平房走去。，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接待處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屋子，陳設簡單。一張掉漆的木桌，后面坐著個約莫四十歲、面容嚴肅的**事，正低頭寫著什么。
聽到腳步聲，**事抬起頭，目光在蘇清沅和阿碧身上掃過，帶著明顯的審視。
“什么事？”
“同志**。”蘇清沅拿出準備好的路引和證件，放在桌上，“我叫沈沅，是來探親的。我表哥陸時衍在這里服役，請問能幫我通知他一聲嗎？”
“陸時衍？”**事眉頭皺起，拿起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打量蘇清沅，“你是他表妹？沒聽他說過有親戚要來。”
“家里臨時有點事，讓我過來看看他。”蘇清沅面不改色，聲音溫軟，“麻煩您了。”
**事將信將疑，但還是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搖了幾下手柄：“喂，接三營二連……找陸時衍陸排長。”
等待的間隙，屋子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旗桿的獵獵聲。
蘇清沅垂著眼，指尖悄悄蜷縮起來。
幾分鐘后，**事掛了電話，表情更古怪了：“陸排長在訓練場，說現在沒空。讓你去他宿舍等。”她報了個宿舍號，“沿著這條路走到頭，右拐，第二排平房，第三間。”
“謝謝您。”
蘇清沅道了謝，拉著阿碧走出接待處。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營區里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路燈。遠處傳來整齊的**聲和腳步聲，空氣里彌漫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按照指示找到那排平房，第三間門虛掩著。
蘇清沅輕輕推開。
一股淡淡的皂莢和**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單人木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床單，疊成豆腐塊的被子棱角分明。一張舊書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臉盆架，墻上掛著一件軍裝外套和一條皮帶。
簡潔，整齊，冷硬。
像他給人的傳聞一樣。
阿碧小聲嘀咕：“這地方……比咱家下人房還小。”
蘇清沅沒說話。她把藤箱放在墻角，走到書桌前。
桌上很干凈，只有幾本**教材，一支鋼筆，一個搪瓷缸子。她目光掃過，忽然頓住。
教材下面，壓著一張折起來的電報稿紙，邊緣露出一點點。
她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去碰。
*
訓練場。
陸時衍剛結束一組障礙攀爬。他單手撐地躍下高墻，作訓服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緊貼著賁張的背肌。
“陸隊！”一個士兵跑過來，壓低聲音，“接待處來電話，說您表妹來了，在您宿舍等著。”
陸時衍用毛巾擦汗的動作停了一瞬。
“表妹？”
“是，姓沈，叫沈沅。”士兵撓撓頭，“看著挺年輕一姑娘，穿得樸素，但模樣……嘖，真俊。就是不像咱山里人。”
陸時衍沒接話。
他抬眼望向宿舍區的方向，眸色在漸濃的夜色里沉暗下去。
來得真快。
比他預計的，還快了一天。
“知道了。”他聲音平淡，“我去看看。”
*
蘇清沅在椅子上坐得筆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徹底黑透。山里的夜，靜得能聽到蟲鳴。
阿碧又累又餓，靠在床邊打起了瞌睡。
忽然，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由遠及近，落在水泥地上，清晰有力。
蘇清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幾乎遮住了外面走廊所有的光。
他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到寬闊的肩線，和一身被汗水浸透、緊緊包裹著結實身軀的作訓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青筋微凸。
帶著一身滾燙的熱氣和汗味，還有……一種強烈的、屬于男性的壓迫感。
蘇清沅站起身。
四目相對。
他走了進來，順手帶上門。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起來。
寸頭，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下頜線棱角分明。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冬的寒潭，看不出絲毫情緒。
沒有輪椅。
沒有拐杖。
站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鋼槍。
傳聞中“腿腳不便”的廢柴軍少？
蘇清沅心底那點懸著的猜測，瞬間落了地。
她賭對了。
“陸時衍。”她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是蘇清沅。”
沒有用假名。
直接攤牌。
陸時衍看著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走到臉盆架前，拿起毛巾浸了冷水，擰干，擦了擦臉和脖子。
水珠順著他滾動的喉結滑下，沒入衣領。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訓練后的沙啞，“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該不該來，我已經來了。”蘇清沅迎著他的目光，上前一步，“蘇家和陸家的婚事，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嫁，你大概也不想娶。”
陸時衍擦臉的動作停下，毛巾搭在肩上，轉頭看她。
“所以？”
“所以，我們合作。”蘇清沅抬起手，手腕上那只滿綠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我帶了足夠多的錢，和我這個人，來投奔你。你提供庇護，我提供資金。名義上我們是夫妻，實際上各取所需。等風頭過了，或者你有了其他安排，我們可以隨時結束。”
她說得干脆利落，條理清晰。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嬌小姐的怯懦，也沒有算計的精明，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清醒和坦然。
陸時衍看了她幾秒。
忽然，他極短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又不像。
“蘇小姐。”他朝她走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未散的汗氣和一種凜冽的、屬于**的氣息。
蘇清沅下意識想后退，腳卻釘在原地。
他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他眼底深處那一絲近乎嘲諷的冷意。
“你憑什么認為，”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需要你的錢？”
“又憑什么認為，”
他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脖頸，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我這里，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