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的木衣柜層，總疊著件藍底花布衫。

那是李姨嫁過來的，袖磨出邊，領還留著當年他蹭的墨水印。

年前秋收，李姨挺著孕肚打谷場曬谷，暴雨突來的候，她用塑料布裹住后捆稻子，己淋了落湯雞。

后來張叔半摸著她發燙的額頭，聽她迷迷糊糊說“稻種能濕”，紅了眼眶。

李姨總笑他菜砍價像吵架，卻把省來的塞進他晨跑的甲袋。

清晨巷，總見張叔牽著李姨的遛彎，她絮叨著孫子的作業，他彎腰幫她拎起滑落的布袋。

夕陽把兩子拉得長，就像當年田埂并耕的犁，深深淺淺，卻始終朝著個方向。

“等咱走動了，就坐院曬。”

張叔昨給她剪指甲忽然說。

李姨抬頭他，發他鬢角又了些，卻故意把剪刀敲得叮當響：“輩子啊，你得先學己補襪子！”

風掠過萄架，卷走了笑聲，卻把衣柜的布衫，悄悄揉進了暮。

入秋后的某個清晨，李姨出衣柜底層的藤箱，藍底花布衫疊頭，邊角被歲月磨得發舊，卻還留著皂角的淡。

她指尖劃過袖的邊，忽然想起前幾張叔晨跑回來直揉腰，便從箱底摸出塊藏青棉布——那是早年給張叔襯剩的料子，針腳還帶著年輕的落。

縫紉機“嗒嗒”響起來，張叔正蹲院給萄藤纏草繩。

他耳朵尖聽見屋動靜，撂草繩就往屋鉆，正見李姨舉著布衫比劃，花鏡滑到鼻尖：“你這舊衣服還留著干啥？

補都打了層了。”

“瞎。”

李姨頭也抬，穿針的頓了頓，“前兒見你甲袖磨破了，拿這布給你襯襯。”

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她的發間落了層粉，張叔忽然想起年前打谷場的雨，她裹著塑料布回頭笑，水珠順著發梢往滴，眼睛亮得像田的露水。

“別縫了，”他走過去按住她的，指腹蹭過布衫那團淡的墨水印，“當年我給學生批作業，你端茶進來撞了墨水瓶，非說要我件新的，結己熬了半宿縫這布衫……”話沒說完，李姨忽然撲哧笑出聲，用針尖戳他背：“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