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鹽借醋借臉皮------------------------------------------"顧家的，在不在？嬸子來借點鹽！"，沈舒念剛把灶上的粥煮開，門就被拍得山響。，光聽這嗓門，就知道是隔壁的趙桂花。，家屬院里公認的老資格軍屬。她男人趙鐵柱是后勤處的老**，雖然職務不高，但勝在來得早，在大院里扎根十幾年，上上下下都混了個臉熟。，嗓門洪亮，走路帶風，是整個家屬院消息最靈通、舌頭最長的人物。，打開門。，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已經把屋里掃了個遍。"喲，你一個人在家啊？"趙桂花的語氣里帶著明知故問的意味，"顧團長又不在？"，轉身去柜子里拿鹽罐。，**往椅子上一坐，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我說顧家的，你這日子過得也忒冷清了。你看看人家隔壁樓的劉嫂子，她男人雖說也忙，但隔三差五總回來一趟。你這都嫁過來快半個月了吧？顧團長統共就回來過那么一晚上，第二天天沒亮又走了。"，語氣就變了味。"你說這叫什么事啊？新婚燕爾的，一天都待不住。這要擱在我們鄉下，人家都要說閑話的——這是不是媳婦不得男人待見啊？"，不多不少，剛好半碗。"趙嬸子，鹽給您。還有別的事嗎？"
趙桂花接過碗，卻沒起身，反而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
"舒念啊，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年紀輕，不懂這些。男人要是身體沒問題，哪有新婚就往外跑的道理？我看啊，你還是趁早想想退路。你一個年輕姑娘，大好的年華，別擱在這棵歪脖子樹上耗著了。"
沈舒念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桂花。
"趙嬸子，顧團長是**，軍令如山，說走就走，這是他的職責。至于我和他的事，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趙桂花被她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你看你這孩子，嬸子是好心。"
趙桂花站起身，拿著鹽碗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我看你買了好幾斤白面？嬸子家孫子虎子最近嘴饞得很，鬧著要吃白面饅頭。你一個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勻嬸子兩斤唄？"
沈舒念這才明白，借鹽是假，盯上她的白面才是真。
"趙嬸子，白面是我拿票換的，家里就這么點存糧，勻不了。服務社每個月都有供應，您可以自己去買。"
趙桂花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嘁，摳摳搜搜的，不就是兩斤白面嘛。你男人一個團長，還差這點東西？"
她嘟嘟囔囔地走了，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年紀輕輕的，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難怪男人不愿意回家……"
沈舒念關上門，把粥端下灶臺，臉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潭水。
這種人，她上輩子在醫院里見多了。仗著資歷老，欺負新來的護士和實習生，一開口就是道德綁架，動不動就拿"為你好"當擋箭牌。
本質上，不過是看人下菜碟的勢利眼罷了。
她不在意趙桂花的嘴，但她知道，這種人的嘴，比刀還利。
果不其然，趙桂花從沈舒念這里碰了釘子，轉頭就把這事添油加醋地傳遍了半個大院。
"你們說，我好心好意去看她，人家理都不理我。就那個顧家的新媳婦，哼，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咱們這些老軍屬。"
"還借白面？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嘴，她臉色就變了，跟誰欠她的似的。"
"我看吶，她就是仗著之前救了王嫂家小寶那件事，覺得自己了不起了。不就是會點歪門邪道嘛，口對口親人家小孩兒，放在以前，這叫傷風敗俗！"
趙桂花的嘴巴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每天都在高速運轉。
從沈舒念的"不近人情"，到顧祈寒的"身體有問題"，再到她"一個年輕女人獨居不像話"，趙桂花把能編排的都編排了一遍。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沈舒念耳朵里。
但她始終沒有回應。
不是忍氣吞聲，而是沒必要。
跟一個趙桂花吵架，贏了掉份兒，輸了丟人。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每天堅持溫習功課，等待高考恢復的消息。
另外，她還利用這段時間，用有限的條件，開始做一些簡單的中藥制劑。
山上的草藥，河邊的野花，田埂上不起眼的雜草，在她眼里都是寶貝。
每天清晨，她都會拎著一個竹籃上山采藥，回來后在院子里清洗、晾曬、研磨。
這些舉動，又給趙桂花提供了新的談資。
"你們看看，又上山了！整天挖些爛草爛根的，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該不會是搞封建**吧？"
趙桂花站在樓道口，端著搪瓷碗，嗑著瓜子，嘴巴一刻都沒閑著。
旁邊幾個跟她要好的軍嫂跟著附和。
"就是，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我看她八成是個騙子，之前救小寶那事，搞不好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些話，被端著洗臉盆路過的王嫂聽了個正著。
王嫂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趙姐，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沈同志救了我家小寶的命，那是有目共睹的事！你沒看到當時的情況，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瞎說？"
趙桂花沒想到王嫂會當面頂撞她，臉上有些掛不住。
"喲，你這是給她當槍使呢？人家一個外來戶，值得你這么護著？"
"她救了我兒子的命，她就值得！"王嫂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話，端著盆走了。
趙桂花哼了一聲，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王嫂不過是一時被蒙蔽了。
那個沈舒念，遲早會露出原形。
這天下午，沈舒念從山上采藥回來，剛走到樓道口，就發現自己掛在院子里晾曬的一小簸箕藥材被人倒在了地上，混著泥土和臟水，全都毀了。
那些藥材是她花了兩天功夫才采集齊的。
沈舒念蹲下身，把還能搶救的藥材一一撿起來，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二樓的窗戶后面，趙桂花的腦袋縮了回去，嘴角翹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要讓這個不識抬舉的丫頭片子知道，在這個院子里，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沈舒念把藥材收好，回到屋里，洗了手，繼續看書。
她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趙桂花，女，約四十五歲，體型肥胖，面色潮紅，走路氣喘，疑似高血壓合并血脂異常。
筆尖頓了頓，她又加了一句：不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