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九尾狐一族都擅長媚惑之術。
阿姐去了凡間當寵妃，從此帝王不早朝。
可我卻只有叫人昏睡的本事。
但我卻是家族之中混得最好的，因為我哄睡的人是天族少君。
云夜寧，三界聞名的戰神。
可當我治好他的失眠后，他卻為了白月光趕走我。
于是我轉身去做帝君的帝后，他卻紅著眼求我不要離開。
1
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睡不著。
只有抱著我的尾巴才能入睡。
我第一次看見他失眠發作時。
他發狂把寢殿砸成廢墟，我害怕地縮在角落。
他突然看向我，眼睛猩紅。
我嚇得尾巴都炸了，卻鬼使神差地，
把自己最蓬松的那條尾巴顫顫巍巍遞了過去。
“要、要抱抱嗎？”
他愣住了。
抓住我的尾巴，把臉埋了進去。
也許是九尾狐天生的媚惑之術，也許是我的尾巴太過柔軟，
他睡著了。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紫宸宮唯一的例外。
他再暴躁，看見我就能平靜下來。
仙侍們私下說：“少君對阿九姑娘，是真不一樣?！?br>我也以為是不一樣。
“等打完魔族，我就娶你?！?br>我把那句話刻在了心里，刻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魔族敗了。
可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我，而是北海公主明月。
她坐在他身邊，為他斟酒夾菜。
他沒有推開，反而側身聽她說話，笑了起來。
我失神，為明月倒酒時灑出來一點，弄臟了她的衣裙。
明月一掌扇在我的臉上，還命人鞭打我。
而云夜寧只是淡淡地說：
“阿九冒犯公主，是該罰?！?br>仙鞭抽打在我的背上，
我修為淺薄，七七四十九下的鞭刑本該要了我的命。
但是我沒死，卻發了整夜的燒。
第二天我高燒還未退，便聽到一個噩耗。
青丘被魔族**，父親重傷，族人死傷慘重。
我瘋了一樣沖進正殿，跪求云夜寧發兵救青丘。
可他卻只顧陪明月用晚膳。
他夾起一道菜放到明月碗中，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狐妖低賤，**也是他們的命數，你這樣莽撞地闖進來是又想被罰了。”
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我退出正殿，換上薄紗催動媚惑之術敲響了浮云殿的殿門。
云夜寧大概忘了，他只是少君。
天族真正的君主，是他的叔叔，帝君云清玄。
臥房內，云清玄挑起我的下巴，
“你真的可以忘了夜寧？”
我抓住他的袖子，眼淚直流，
“帝君，只要您救青丘，阿九什么都能做到?！?br>他點點頭，將我抱**榻。
天微亮時，清玄已經穿戴整齊。
他對我說：“等我回來娶你?！?br>他轉身離去，白衣翻飛，消失在夜色中。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夜之間，我把自己許給了一個陌生人。
一夜之間，我對那個等了三百年的男人，徹底死心。
天一亮，我回了紫宸宮。
推開偏殿的門，一切如舊。
那張云夜寧常躺的軟榻，
那個他抱著我尾巴入睡的角落，那扇他偶爾會來敲的窗。
我坐在軟榻上，苦澀涌上心頭。
三百年前我被魔族追殺，重傷倒在河邊。
是他救了我，親手給我上藥。
他動作很輕，眼底的暴躁卻濃得化不開。
我曾怯怯地問。
“少君，您為什么睡不著？”
他沒說話。
后來我才知道，他幼時親眼看著母妃被殺，從此落下心病。
我開始用盡一切辦法幫他。
研究他喜歡什么姿勢入睡，
側躺，臉要埋進絨毛里。
于是我每天梳自己的尾巴，把最軟的絨毛攢起來，給他做安神香囊。
研究他睡前喜歡什么，銀耳羹。
于是我每天親自煮，親自端到他床邊。
三百年，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
他對我確實不一樣。
2
仙子端茶燙了，被他扔出去。
我端茶燙了，他只是皺眉：“小心點?！?br>我發燒了，他放下軍務，親自熬藥喂我。
我嫌藥苦，他就變戲法似的拿出糖，塞進我嘴里。
“哪來的？”
“去人間買的，想著你可能喜歡?！?br>那一刻，我以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別的。
可自從明月公主出現，一切都變了。
她會說我的尾巴能哄睡少君，定是用了魔族邪術，
兩個仙子把我按在地上，
明月抓住我一條尾巴，用力一扯。
劇痛襲來，我慘叫出聲。
“叫什么叫？”
她皺眉，繼續扯。
一下，兩下，三下。
我的慘叫變成嗚咽，眼前一陣陣發黑。
血順著尾巴流下來，染紅了地面。
她扔下一句“沒有邪術”便瀟灑離開。
這一切我從未告訴過云夜寧，
我知道我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狐妖，
天族不會為了我得罪北海的公主。
可直到明月罰我鞭刑，云夜寧仍無動于衷，
我才明白這三百年來都只是我一廂情愿。
那場鞭刑本應該要了我的命。
第十鞭抽在我的背上時，我就已經暈倒過去。
天族的鞭刑，哪怕一鞭子就足讓普通仙子失去百年的修為。
何況是我這樣只活了四百年，資質平庸的九尾狐。
就在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時，
一道白衣身影出現在我面前，他救下了我。
等我再次清醒過來時，就聽說了青丘被**。
我跪在云夜寧面前，抓住他的衣擺，求他發兵。
他卻只顧哄明月開心，明月喜愛凡間煙火。
云夜寧明明不喜凡間吃食，卻擺滿了桌子。
一道道陪明月品嘗。
三百年的付出，在他眼里，比不上陪明月吃一道菜。
可他之前也許諾過我，會陪我一起回青丘。
爹娘，姐姐的故事我給他講了一遍又一遍，
我以為我的親人也會是他的親人。
我閉上眼睛，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一晚我沒有去云夜寧的寢殿，他卻闖進了我的屋子。
他眼下烏青，滿臉疲憊。
不等我說話，他立刻把我的尾巴拉過去，枕在頭下，長出一口氣。
“還是你的尾巴管用?！?br>他閉著眼睛說，“你的族人獲救了?！?br>我愣住了，沒有想到才過去一天帝君就打敗了魔族余孽。
“也不知道哪來的散兵游勇，居然搶在天兵前頭。”
他輕笑一聲，“阿九，你白跪了一場?！?br>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枕著我的尾巴，呼吸漸漸平穩。
門口傳來腳步聲。
明月走進來，看見我，撇了撇嘴。
她坐到床邊，
“夜寧，浮云殿說再有兩日帝君就出關了?！?br>她抬起云夜寧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笑意盈盈地說：
“帝君出關舉辦慶功宴，他一定會賜婚我們。”
云夜寧半夢半醒回應她，“好。”
明月看向我，笑容更深：
“阿九姑娘，你聽見了？有些人啊，別做夢。出身低賤，就該有自知之明?！?br>“你去給我們守門吧?！?br>我順從地離開，推門站在門口。
望著天上的月亮，想起云清玄昨晚的話：“三日后，本君來娶你?！?br>眾人都以為帝君在閉關。
只有我知道，他去救我那“不值得救”的族人。
三日后，一切都會不一樣。
清晨明月滿臉笑容從屋中走出。
3
用早膳時，云夜寧才哈欠連連地來到餐桌。
明月笑著為他盛湯，“少君昨晚睡得可還好?！?br>我站在一旁仔細觀察，他眼下的烏青確實淡了很多。
他淡淡“嗯”了一聲，卻叫明月得意極了。
明月一招手，身邊的仙子捧上來一個小盒子。
她打開盒子，里面是幾根細細的香，
“阿九姑娘，你看這是什么？安神香，用千年沉香配著靈草做的。
夜寧試過了，效果很好?！?br>她看向云夜寧：“夜寧，你說，是不是比某些人的尾巴好用？”
云夜寧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明月把盒子放下，走到我面前。
“阿九姑娘，整個紫宸殿都說少君離不開你，沒有你便無法入睡。”
“三百年來，你借此在天族享盡物華天寶，可你只是一個妖族本就不配。”
“如今有了安神香，你沒了用處，也該有自知之明了?！?br>我抬眸看向云夜寧，他的表情依舊冷漠。
他抬手喝了一口湯，“公主是紫宸殿未來的女主人，她的話便是我的話?！?br>“阿九，你今日便走吧。”
我沒有說什么，跪地向他行禮。
這一跪是謝他當年的救命之恩，三百年來的庇護，
從此我們兩清。
我站起來，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東西。
說來可笑，我這里住了三百年。
到走時才發現屬于我的東西寥寥無幾，
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個攢了三百年的盒子。
里面是我所有的尾巴絨毛，原本要給他做香囊的。
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
然后合上，放進包袱里。
這是我唯一帶走的東西。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紫宸宮，走過長廊，走過宮門。
走到宮門外，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紫宸宮很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來的路，云夜寧陪我走過很多次。
卻唯獨這次，我最輕松。
離開紫宸宮后，我來到了凡間。
我在一個江南小鎮住了下來。
小院子，桂花樹。
每天早起買早點，午后曬太陽看書，傍晚去河邊散步。
第二日，一封信送來。
是云清玄的字跡：
“青丘已安，族人無恙，待我明日迎阿九回天宮?！逍?br>我捧著信，看了三遍。
眼眶熱了。
他沒忘。
與此同時，天宮。
云夜寧坐在紫宸殿里，聽侍衛稟報。
“少君，查到了。阿九姑娘在江南租了個院子，就是當年您帶她去吃烤雞的那條街上?！?br>云夜寧嘴角微微勾起。
江南，那條街，那家烤雞店。
那是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
他笑了。
“她果然放不下?！?br>侍衛欲言又止：“少君，阿九姑娘好像……在等人?！?br>“等誰？當然是在等我?！?br>云夜寧站起來，走到窗前，
“她離了我活不了?，F在不過是賭氣，等慶功宴結束本君親自去哄哄，她自然就回來了?！?br>他語氣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晚上，失眠如約而至。
沒有阿九的尾巴，他在床上翻來覆去。
安神香點了三根，沒用。
銀耳羹喝了三碗，沒用。
他把枕頭扔出去，在殿里走來走去。
睡不著。
睡不著！
他咬著牙，忍住了砸東西的沖動。
“等明天……等明天見到帝君，把事情辦完，就去接她……”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他眼下的烏青重得像墨。
仙侍來報：“少君，帝君出關去凡間了，告訴您延后舉辦慶功宴?！?br>云夜寧雖然奇怪一向深居簡出的帝君為何會去凡間，
但他心中想的全是阿九，沒有多想。
他已經等不及了，立即動身前往凡間。
此時此刻，江南的小院里，云清玄的白衣已經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