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死后第七年，我在會所推銷酒水時撞見了她。
看見我的瞬間，她下意識退到調酒師身后，像要躲進陰影里。
我眼神沒多停留半秒，繼續向客人介紹手中的威士忌。
下班時，她堵在員工通道口，表情復雜得像是打翻的調色盤：
“林深，這么多年……你過得怎么樣？”
我沒應聲，低頭套上外賣騎手的外套，戴上頭盔。
她忽然抓住我車把手：“林深，我沒死，你難道一點都不驚訝？”
我當然不驚訝。
從七年前她配合我哥演那場假死戲碼，把我當傻子耍的時候——
她在我心里就已經死了。
……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呀？朵朵想聽你講故事！”
車載藍牙傳出女兒奶聲奶氣的聲音。
蘇晴像被燙到般松開手，臉色唰地白了。
我溫聲安撫完朵朵，擰動車鑰匙，她卻又攔住我：
“林深，你……結婚了？孩子多大了？”
“你老婆就讓你在這種地方工作？”
我急著送完這單趕回家，懶得解釋。
這時她手機響了，蘇晴條件反射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溫潤男聲：
“晴晴，讓你帶的紅酒買了嗎？小寶鬧著要媽媽陪他拼樂高呢。”
蘇晴慌亂調低音量，含糊應了幾句掛斷。
再抬頭時，她語氣帶著刻意的無奈：
“林澈……你哥哥過生日，非要喝那款酒。我酒精過敏，但也只能順著他……”
話音里藏著討好的試探，像是等我替她鳴不平。
我淡淡點頭：“嫁都嫁了，當然得寵著。”
蘇晴蹙眉，又一次攔住我：
“今晚你所有訂單我包了！我們談談行嗎？”
“那筆債……你這些年還得不容易吧？我可以幫——”
我終于側頭看她，聲音平靜：
“蘇總，那八百萬的債，不正是拜你所賜么？”
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擰動油門，電動車竄出巷道。
后視鏡里，她踩著高跟鞋踉蹌追了幾步。
我沒回頭。
送完最后一單已是深夜。
推開出租屋門，朵朵像小炮彈撲進我懷里：
“爸爸！我今天數學考了滿分！”
我笑著揉她頭發，視線卻落在茶幾平板亮著的屏幕上——
娛樂新聞推送里，蘇晴一身高定禮服出席慈善晚宴。
朵朵順著我目光看去，小手輕輕碰了碰我手背：
“爸爸……今天便利店阿姨說，”
“我和電視上那個漂亮阿姨長得好像……”
她頓了頓，急忙補充：
“但我跟阿姨說了，我媽媽在天上當星星！我有爸爸就夠了！”
我鼻腔一酸。
七年前蘇晴假死脫身，留給我八百萬公司債務。
這些年我什么都干過。
會所陪酒，工地搬磚，甚至當過人體模特。
朵朵是我三年前在福利院領養的。
那時她三歲，瘦得像只小奶貓，見到生人就往墻角縮。
四歲開始記事，明明自己還是個小豆丁，
卻會在發燒時，搖搖晃晃爬上凳子給我倒熱水。
她從沒哭鬧著要過媽媽。
但我知道，她夜里常偷偷看別的小朋友和媽媽牽手的照片。
她不知道的是——
她親生母親沒死。
就是如今A城風頭正勁的商業新貴，蘇晴。
我是在領養她半年后，偶然看到早年尋人啟事，私下做了鑒定才確認的。
但我永遠不會讓蘇晴知道。
“爸爸不哭，”朵朵用小手擦我眼角，“朵朵陪著你！”
“我要多吃米飯，快點長高！這樣爸爸就不用半夜去上班了！”
心臟像被撕開又塞進棉花。
疼，卻暖得發顫。
我強打精神陪她寫完作業，哄她睡下。
躺在她身邊，睜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