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旁邊的枕頭已經空了，但床單上有微微的凹陷痕跡——他昨晚至少回來睡了。

我下樓時，王姨正在準備早餐：“**早，先生七點就出門了，說上午有項目評審會。”

“魚肉處理了嗎？”我問。

“處理了，一部分做成魚丸凍起來了，一部分做成魚餅，還有一些留著新鮮吃。”王姨頓了頓，“先生早上吃的是魚肉餃子，他說......味道不錯。”

我挑了挑眉。沈知渡居然會評價食物，而且是關于魚，真是難得。

“**今天要去工作室嗎？”

“嗯，十點有個設計方案的終審會。”我喝了口咖啡，“中午不用準備我的飯。”

“好的。”

我的設計工作室“橙子”開在市中心的設計創意園區，三百平的空間，主打空間設計和品牌視覺。五年前用沈知渡給的錢盤下這里時，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玩票——一個學室內設計的富家女，嫁給商業巨子后閑得無聊開個工作室消磨時間。

但五年過去，“橙子”已經成為創意園區小有名氣的設計品牌，連續兩年入選“年度最具潛力設計機構”。上個月，我們團隊做的美術館空間改造項目拿了個業內大獎，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到工作室時，助理小林已經泡好了我喜歡的耶加雪菲。

“橙姐，陳設計師已經到了，在會議室等您。”

“好。”我接過咖啡，“我讓你昨天查的資料呢？”

小林遞過來一個文件夾：“溫以寧，二十四歲，倫敦藝術大學空間設計專業碩士，父親是兆年置地董事長溫兆年，母親早逝。她在倫敦的成績很優秀，畢業設計拿了學院獎，社交能力也很強。實習期三個月，目前在知渡集團設計部，但據內部消息，下周會調到總裁辦做設計顧問。”

我快速翻閱著資料，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溫以寧在倫敦畢業展上的照片，扎著低馬尾，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站在自己的設計作品前，笑容自信而張揚。很標準的精英富家女模樣，聰明，漂亮，帶著海外留學的光環。

“她和沈知渡之前有過接觸嗎？”

“公開場合沒有記錄。”小林壓低聲音，“但據知渡的人說，溫以寧入職面試那天，是沈總親自面的。”

我合上文件夾：“知道了。去開會吧。”

終審會討論的是下個月的商業空間設計項目，甲方是家高端護膚品牌，要求做概念店設計。幾位設計師提出了各種方案，從極簡**到未來感，討論得很熱烈。

我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創意園區的街道上，銀杏葉已經開始泛黃。秋天要來了，這是我和沈知渡結婚的季節。五年前的秋天，我們在酒店宴會廳舉行了婚禮，他只邀請了少數商業伙伴和家人，整場婚禮簡潔得像一場商務晚宴。

宣誓時，他說“我愿意”，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簽署一份合同。

我也說“我愿意”，心里想的是父親公司賬戶上剛剛到賬的那筆救命錢。

“橙姐，您覺得呢？”陳設計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定了定神：“關于概念店的設計，我有個想法。不如我們做一個互動空間，讓顧客自己定義和品牌的邊界。比如，在店鋪中央設置一個可移動的裝置，一邊是產品體驗區，一邊是品牌故事區。顧客可以選擇站在哪一邊，體驗產品，或者了解品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有人開始鼓掌。

“這個創意太好了！既商業又有深度！”

“可以延伸出很多解讀，產品與品牌，體驗與認知......”

討論重新熱烈起來。我微笑傾聽，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我和沈知渡的婚姻，那條無形的邊界究竟在哪里？而溫以寧的出現，是不是已經開始撼動這條邊界？

會議結束后，小林跟進辦公室：“橙姐，知渡集團的李秘書剛才打電話來，說沈總今晚有個行業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禮服已經送到家里了。”

“知道了。”我看了眼日歷，“晚宴是七點？”

“對，在柏悅酒店。車六點半來接您。”

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小林，幫我聯系一下倫敦藝術大學校友會的周會長，就說我想贊助今年的新銳設計師獎，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苗子。”

小林眼睛一亮：“橙姐是想簽新人？”

“嗯，工作室需要新鮮血液。”我頓了頓，“特別是那些有潛力但還沒被發掘的。”

“明白，我這就去聯系。”

小林離開后，我站在工作室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創意園區總是熱鬧的，有來談項目的設計師，有來拍片的網紅，也有真心熱愛創意的人。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知渡發來的短信，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晚上見。”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復：“好。”

傍晚六點，我回到家。客廳沙發上果然放著一個精致的禮服盒，里面是一條墨綠色的緞面長裙，款式簡潔大方，是沈知渡一貫的審美。旁邊還有一個絲絨首飾盒，打開是一套翡翠首飾，項鏈、耳環、手鏈，每一顆翡翠都通透飽滿，泛著溫潤的光澤。

王姨幫我換上禮服，梳好頭發。鏡子里的女人優雅得體，無可挑剔，完全是沈**該有的樣子。

六點半，車準時到達。老周下車開門：“**，沈總直接從公司過去，讓我先來接您。”

“好。”

晚宴在柏悅酒店的頂樓宴會廳，是建筑設計行業協會舉辦的年度盛典，云集了本市大半的建筑和設計界名流。我和沈知渡作為行業內的知名夫妻檔，每年都會收到邀請。

我到的時候，沈知渡已經到了。他站在一群建筑界大佬中間，穿著定制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正微微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

他似乎感應到我的目光，轉過頭來，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神松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疏離。他朝我微微頷首，然后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么，便朝我走來。

“來了。”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從我身上掃過，“裙子很適合你。”

“謝謝，你的眼光一向很好。”我說。

他伸出手臂，我自然地挽上去。這是我們公開場合的標準姿勢，練習過無數次，自然得像本能。

“沈總，沈**，晚上好。”不斷有人過來打招呼。

“王總好。”

“李會長，好久不見。”

“張老師，您今晚氣色真好。”

我們微笑著回應，扮演著完美夫妻的角色。沈知渡偶爾會在我腰間輕輕一扶，提醒我注意腳下的臺階，或者在我耳邊低聲介紹某位重要人物的**。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木質香，是熟悉又陌生的距離。

“知渡！”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我們轉過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氣宇軒昂的男人朝我們走來，身邊跟著的正是溫以寧。她今晚穿了件寶藍色的禮服，化了精致的妝，看起來比昨晚更耀眼。

“溫董。”沈知渡松開我的手，上前與溫兆年握手。

“這是我女兒以寧，你們見過的。”溫兆年拍拍溫以寧的肩膀，“以寧，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沈總，年輕有為啊！”

溫以寧臉微微泛紅：“沈總好。”她的目光掃過我，快速點了點頭，“沈**好。”

“溫小姐今晚很漂亮。”我微笑回應。

“謝謝沈**。”溫以寧的聲音很輕，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沈知渡。

溫兆年笑著說：“我這女兒啊，非要來你們知渡實習，說什么要學習最先進的設計管理經驗。知渡，這段時間可要麻煩你多照顧了。”

“溫董客氣了，溫小姐很優秀。”沈知渡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對了，”溫兆年突然轉向我，“聽說沈**經營著一家設計工作室？以寧學的就是空間設計，以后有機會可以多向您請教。”

“請教不敢當，互相學習。”我保持著微笑，“溫小姐有興趣的話，歡迎隨時來工作室坐坐。”

“真的嗎？謝謝沈**！”溫以寧的眼睛亮了起來。

又寒暄了幾句，溫兆年帶著溫以寧去了別處。我收回目光，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你邀請了溫以寧去工作室？”沈知渡低聲問。

“客套話而已。”我看著杯中金色的液體，“怎么，怕我給你惹麻煩？”

沈知渡沉默了幾秒：“簡橙，溫兆年對我們的項目很重要。”

“我知道。”我抬起頭看他，“所以我會做個懂事的沈**，你放心。”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轉開了視線。

晚宴進行到一半，頒獎環節開始。今晚頒發的是年度最佳商業空間設計獎，入圍作品里有我工作室做的美術館改造項目。

當主持人念出“橙子設計工作室”時，我站起來，走向領獎臺。

“感謝主辦方，感謝評審團，也感謝我的團隊。”我站在臺上，燈光有些刺眼，“這個獎屬于我們所有人。”

臺下掌聲響起。我看到沈知渡坐在前排，沒有鼓掌，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回到座位后，他低聲說：“恭喜。”

“謝謝。”

溫以寧走過來，端著一杯香檳：“沈**，恭喜您獲獎！您的美術館項目我在倫敦就研究過，真的很震撼。”

“謝謝。”我微笑，“溫小姐過獎了。”

“不是過獎，我是真心的。”溫以寧認真地說，“您的設計有一種很獨特的溫度，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精英**，而是真正在考慮人的感受。這也是我想學的東西。”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突然有點不確定了。這女孩到底是真心喜歡設計，還是另有所圖？

“溫小姐有興趣的話，改天來工作室坐坐，我們可以深入交流。”我說。

“一定！”溫以寧高興地說，然后轉向沈知渡，“沈總，我先過去了，爸爸在叫我。”

沈知渡點頭。

晚宴結束后，回去的車上，我們一路無言。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后退，霓虹燈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痕。

到家后，沈知渡徑直去了書房。我換上家居服，走到廚房倒了杯水。

經過餐廳時，我看到餐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禮盒，上面附著一張卡片：“沈**，恭喜獲獎。溫以寧敬上。”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限量版的設計類書籍，是我一直想要但沒買到的版本。

身后傳來腳步聲，沈知渡走了過來，看到書，眉頭又皺了起來。

“溫以寧送來的。”我說，“要退回去嗎？”

“收著吧。”沈知渡說，“退回去反而不好。”

“好。”我把書收好，“對了，我會把這本書放在工作室顯眼的位置，標注‘溫以寧小姐友情贈送’，你覺得怎么樣？”

沈知渡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說什么重話。

但他最終只是轉身：“隨你。”

看著他上樓的背影，我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場婚姻，這場游戲，到底還要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