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鏡像------------------------------------------，像是某種病態的膚色。林深坐在金屬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加疲憊，眼下掛著兩個深色的眼袋。"等久了吧？"趙警官在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還好。"林深的聲音有些沙啞。，抽出一張照片推過來。照片上是李夢琪的臉，被雨水泡得有些浮腫，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確認一下，你看到的是這個人？"，點點頭。"叫什么名字？""李夢琪。文學院大四的。""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校園論壇上有名。"林深說，"曝光過幾次校園丑聞，挺多人認識她。"，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然后他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照片——是那面破碎的鏡子。"這個，你之前提到過。"趙警官用指節敲了敲照片，"確定是放在死者手邊的？""確定。"林深說，"我蹲下去看過，然后放回原位了。"
"為什么放回去？"
林深停頓了一下。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想過很多次，但沒有答案。"直覺。"他說，"覺得不應該動。"
趙警官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么。
"說說那個兇手。"他說，"再詳細一點。"
林深閉上眼睛，試圖回憶那個雨夜的畫面。但記憶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墨跡，越是想抓住，越是模糊。
"我只看到一個輪廓。"他說，"在實驗樓后面的陰影里。"
"多高？"
"不確定。距離太遠，又是逆光。"
"胖瘦？"
"中等身材吧。不胖不瘦。"
"動作呢？你說很快？"
"很快，而且..."林深皺起眉頭，"很安靜。我幾乎沒有聽到腳步聲。"
趙警官的筆尖停了一下。
"像是練過？"
"或者是早有準備。"林深說，"他后退的路線很清晰，像是早就規劃好的。"
趙警官合上筆記本，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煙。這次他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林深，心理學研究生？"他問。
"對。"
"犯罪心理學？"
"有一部分。主要方向是人格心理學。"
趙警官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審訊室里緩緩上升。
"那你分析分析，"他說，"什么樣的人會在**后放一面鏡子在**旁邊？"
林深看著那團煙霧，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在發現**的那一刻就開始思考了。鏡子。破碎的鏡子。這不是隨意的行為，這是某種符號，某種信息。
"鏡子代表自我認知。"他說，"破碎的鏡子...可能是指死者的自我認知被摧毀了，或者是兇手認為死者的真面目被揭露了。"
"什么意思？"
"李夢琪是爆料博主。"林深說，"她揭露別人的秘密，曝光別人的丑事。也許兇手認為她自己也藏著秘密，現在她的面具被撕破了。"
趙警官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有意思。"他說，"但有個問題。"
"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的？"
林深愣住了。
"現場沒有明顯的外傷。"趙警官說，"法醫初步檢查，沒有刀傷，沒有勒痕，沒有鈍器擊打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
"不可能。"林深說，"那個兇手，那個拖拽**的聲音——"
"你聽到了聲音，看到了一個輪廓，但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的犯罪行為。"趙警官打斷他，"從法律角度來說，你的證詞只能證明你在雨夜看到了一個死人，和一個站在附近的人。"
林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當然，"趙警官補充道，"法醫還在做詳細檢查。毒理報告要幾天才能出來。如果確實是**，那你就是最重要的目擊證人。"
他站起身，把文件夾收好。
"你可以走了。"他說，"但保持手機暢通，我們可能隨時找你。"
林深點點頭，站起身。他的腿有些發麻，三個小時的靜坐讓血液流通不暢。
"趙警官。"他在門口停下腳步，"那面鏡子...你們查了嗎？"
"普通的化妝鏡。"趙警官說，"市面上隨處可見，沒法追蹤來源。"
"指紋呢？"
"只有死者的。"
林深皺起眉頭。這說不通。如果兇手放了那面鏡子，上面應該有兇手的指紋。除非...他戴了手套。
"還有事？"趙警官問。
"沒有。"林深搖搖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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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清晨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林深站在警局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掏出來一看，是沈默發來的消息："你在哪？實驗室的人說看到**了。"
林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后回復："沒事，晚點說。"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朝學校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趕早班的學生。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靜。
但林深知道，這種平靜是虛假的。
李夢琪死了。不管是不是**，一個年輕的生命在雨夜里消逝了。而那個在黑暗中與他短暫對視的人，此刻可能正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他。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他加快腳步，穿過兩條街，回到了學校。校園里已經開始熱鬧起來，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教學樓里傳來早課的鈴聲。
林深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心理學系的辦公樓。他需要查一些東西。
辦公樓里還很安靜，大部分老師還沒來。林深用學生卡刷開資料室的門，在電腦前坐下。
他打開校園論壇，搜索李夢琪的ID。
她的賬號叫"真相獵手"，最后一條帖子發布于三天前，標題是：《關于三年前那件事，我有一些話要說》。
林深點開帖子。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有些秘密藏得再深，也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下周，我會公布所有證據。"
下面有幾十條回復，大多是追問和猜測。有人說她要曝光某個教授，有人說她要揭露學生會**，還有人猜測和三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
三年前。
林深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三年前，他本科三年級。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他轉向犯罪心理學研究，他沒能救下的那個學妹，還有...還有什么呢？
他的記憶有些模糊。那段時間他的狀態很糟糕，整天泡在圖書館里，試圖用學習麻痹自己。很多外界的事情他都沒有關注。
他繼續往下翻，查看李夢琪的其他帖子。
她一共發布了四十七條帖子，內容涉及食堂衛生、獎學金評選、導師壓榨學生、實驗室安全隱患...幾乎每篇都引發了不小的討論。她是一個真正的調查者，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惹麻煩。
但最近幾個月，她的帖子風格變了。
不再是具體的爆料，而是一些模糊的暗示。"有些人以為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真相不會因為時間而褪色"，"欠下的債總要還"。
她在調查某件事。某件事，和三年前有關。
林深關掉論壇，靠在椅背上。他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一夜未眠的疲憊終于開始侵襲他。
他需要睡覺。但他也知道，自己睡不著。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蘇晚晴發來的消息："師兄，你沒事吧？聽說實驗樓那邊出事了。"
林深看著那條消息，猶豫了一下，回復："沒事。你怎么樣？"
"我沒事。就是有點害怕...死者是文學院的人，你認識嗎？"
"不算認識。"
"聽說警方在找目擊證人。你不會..."
林深沒有回復。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烈，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溫暖。他感覺到的是某種冰冷的、潛伏在暗處的東西，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那個兇手知道他的臉。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識里，無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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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趴在資料室的桌上睡著了。口水流在手臂上，留下一片濕痕。
敲門聲又響了。
"進來。"他的聲音嘶啞。
門開了，周牧野站在門口。他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笑容。
"聽說你在這兒。"周牧野走進來，"怎么，昨晚沒睡？"
林深揉了揉眼睛："有點事。"
"實驗樓的事？"周牧野在他對面坐下，"我聽說了。死者是文學院的學生？"
"嗯。"
"你...在現場？"
林深抬起頭，看著周牧野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專注和好奇。
"我是目擊證人。"他說，"發現**的人。"
周牧野的表情變了。那種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解讀的神情。
"你看到了什么？"
"一個死人。"林深說，"還有...一個站在附近的人。"
"兇手？"
"不確定。"林深搖頭，"太黑了，看不清。"
周牧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桌上。
"吃點東西。"他說，"你臉色很差。"
林深看著那塊巧克力，沒有動。
"師兄，"他說，"你三年前在哪個學校？"
周牧野愣了一下。
"為什么問這個？"
"隨便問問。"
周牧野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在*大。"他說，"讀博。后來導師調動，我就跟著過來了。"
"*大..."林深若有所思，"三年前，*大有一樁學生**的案子，你知道嗎？"
周牧野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知道。"他說，"那個學生...是我的課題參與者之一。"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認識她？"
"不算認識。"周牧野說，"只是實驗對象。她...有抑郁癥，但我沒及時發現。"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林深很熟悉的東西——愧疚，自責，那種"如果我當時..."的假設。
"她叫葉小雨，對嗎？"林深說。
周牧野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也認識她？"
林深沒有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那道舊疤。
葉小雨。那個他沒能救下的學妹。那個改變了他人生軌跡的人。
"她是我本科時的朋友。"林深最終說，"也是我選擇犯罪心理學的原因。"
兩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條紋。遠處傳來學生的笑聲，那么遙遠，那么不真實。
"林深。"周牧野最終開口，"你在調查李夢琪的死？"
"我在試圖理解。"林深說，"她死前在調查某件事，和三年前有關。"
"什么事？"
"我不知道。"林深說，"但她的帖子暗示，她要曝光一些被掩蓋的真相。"
周牧野的表情變得凝重。
"小心點。"他說，"如果她的死真的和調查有關，那你現在也很危險。"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周牧野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你以為你在追查真相，但有時候，真相是會**的。"
林深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在閃爍，像是警告，又像是...別的什么。
"師兄，"他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牧野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的背影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單薄。
"我只知道，"他說，"有些秘密最好永遠埋藏。"
他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嚴肅只是林深的錯覺。
"去睡一會兒吧。"他說，"你看起來快垮了。"
然后他走出了資料室，留下林深一個人坐在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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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林深回到了宿舍。
沈默不在，桌子上留著一張紙條："去實驗室了，今晚不回來。"
林深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試圖讓自己的大腦停止運轉。
但它停不下來。
李夢琪的臉，破碎的鏡子，雨夜里的那個輪廓，周牧野的眼神...所有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交織，像是一部不斷循環的恐怖電影。
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深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然后接起來。
"林深？"是趙警官的聲音。
"是我。"
"毒理報告出來了。"趙警官的聲音很沉重，"李夢琪死于一種罕見的神經毒素。"
林深坐起身。
"**？"
"**。"趙警官說，"而且我們在她的宿舍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一個筆記本。"趙警官停頓了一下，"上面記錄了很多人名和信息。"
"然后呢？"
"然后，"趙警官的聲音變得更低，"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林深愣住了。
"什么？"
"李夢琪在調查你。"趙警官說，"筆記本上有你的照片，你的課程表，你的日常行蹤。還有..."
"還有什么？"
"還有葉小雨的名字。"趙警官說，"旁邊寫著：林深，關鍵證人，知道真相。"
林深的手開始發抖。
"我不知道她在調查什么。"他說，"我和她不熟，我甚至沒和她說過話。"
"我知道。"趙警官說，"但有人不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趙警官的聲音變得嚴肅，"如果李夢琪的死真的和她的調查有關，那你現在可能是下一個目標。"
電話掛斷了。
林深坐在黑暗中，手機還貼在耳邊。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李夢琪在調查他。
調查他和葉小雨的關系。
為什么？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校園燈火通明，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笑聲和談話聲飄上來。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林深知道，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校園里，有一個兇手正在暗處注視著他。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調查什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還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握緊拳頭。
不管是什么秘密，他都要查清楚。
為了李夢琪，為了葉小雨，也為了他自己。
窗外，一片烏云遮住了月亮。黑暗籠罩了整個校園。
而在某個角落，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靜靜地注視著林深的窗戶。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