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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寄往北極風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不看看條款?”安欣瀾看著我利落的動作,眸光微動。
我簽好名字,將文件推還給她。
“不用了,我凈身出戶,錢也不用打給我。”
安欣瀾盯著文件上的簽名,眼神冷了下來。
“宋祈,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撇清關系,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沒有接話,轉身去拉開抽屜,翻找當年留在這里的護照。
抽屜最底層,放著一個邊緣磨損的牛皮紙信封。
我打開信封,護照靜靜地躺在里面。
護照旁邊,壓著一份泛黃的高額保單。
那是三年前,我確診胃癌那天給自己買的,也是我這輩子能買到的最后一份保險。
受益人那一欄,寫著安欣瀾的名字。
我原本想在結婚紀/念日那天交給她,當做我死后留給她的最后一點東西。
結果,她那天整晚都在醫院陪手腕骨折的林斯業,連我的電話都不愿意接。
我將保單和護照一起抽出來,塞進口袋里。
安欣瀾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上停留了片刻。
“你拿了什么?”
“我的私人物品。”我拉好拉鏈,面無表情。
安欣瀾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突然開口。
“你當年走得那么絕決,是不是因為我沒去陪你過紀/念日?”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安欣瀾,我們已經離婚了,現在討論這些沒有意義。”
“我不懂你到底在固執什么。”安欣瀾輕嘆了一聲,透著幾分無奈。
“當年斯業手傷了,情況很危急,你為什么就不能分清主次?”
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分清了啊,所以我騰出位置,成全你們。”
書房的門被敲響,林斯業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
“欣瀾,祈哥,喝點茶暖暖身子吧。”
他走到我們中間,動作自然得體,像個完美的主人。
安欣瀾接過茶杯,神色緩和了些。
我沒有接。
“我不渴。手續辦完了,我先走了。”
我越過林斯業走向門口。
“祈哥。”林斯業叫住我。
“這間書房采光最好,我打算改造成以后的育嬰房。你不介意吧?”
他語氣溫和,仿佛只是在陳述著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我環視了一圈這間我待了十年的書房,胃里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房子是你們的,隨你們便。”
我走出書房,沿著走廊往樓梯走。
宋嘉若站在樓梯口。
“這么急著走?”她目光清冷。
我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宋嘉若,三年了,你是不是覺得,如果不是我,林斯業現在已經成了鋼琴家?”
宋嘉若直視著我,毫不避諱。
“難道不是嗎?”
我看著她,淡淡開口:“我是你親弟弟。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推他。”
“那媽走的時候你在哪?”
宋嘉若一字一頓,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我張了張嘴,還是無言繞過了她。
胃部一陣抽搐的疼,讓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我走到玄關,準備換鞋離開。
“外面路封了。”安欣瀾從樓上走下來,晃了晃手機屏幕。
“**封了下山的路,今晚誰也走不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肆虐的風雨,沉默了。
晚飯時間,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林斯業用左手拿著勺子,動作有些笨拙地喝湯。
宋嘉若輕嘆了口氣,柔聲讓傭人把他愛吃的菜換到了他手邊。
“斯業,右手使不上力氣就別勉強,想吃什么跟我說。”
她語氣自然,滿是偏愛。
“沒事,嘉若姐,我用左手早就習慣了。”林斯業笑了笑。
他越是這種堅強獨立的姿態,越是讓她們覺得心疼和虧欠。
安欣瀾遞了張紙巾過去,吩咐傭人給他換了一套更輕便的銀質餐具。
我低頭扒拉著白飯,胃部的疼痛讓我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