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笨拙的男友會打蝴蝶結后,我分手了
去漫展的當天。
我研究了動漫裙的絲帶一個小時,卻怎么系都弄不出角色海報上的蝴蝶結。
眼見就快到了檢票時間,急得我指尖都冒汗。
男友江敘言見狀彎腰撿起絲帶,手打了個轉,三兩下就系出個飽滿挺括的蝴蝶結。
我有些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你一個理工男還懂這個?”
他直起身,笑了笑。
“這不是你喜歡嗎?”
看著我對著鏡子轉了一圈,他皺眉端詳,自言自語。
“不過......好像還是哪里不對。”
我停下腳步,抬起頭輕聲問他。
“哪里不對?”
1
江敘言指尖頓了頓,沒有回答我,只是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再不走真要錯過開場了,你不是盼著跟那個知名大大合影嗎?”
我沒有動,目光落在他捏著背包帶的手上。
“你有幫別人系過這個絲帶,是不是?”
空氣忽然靜了半秒。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喉結輕輕滾了滾,才彎腰拿起我腳邊的道具。
“你這小腦袋瓜整天想什么呢?”
“之前我上學時在禮品店里兼職,包裝禮盒要系各種各樣的蝴蝶結,當時練得多了,什么絲帶都能系出花來,這點兒不算啥。”
江敘言說的很自然,也合情合理。
而且他去兼職的時候,我還陪著他一起去過那個禮品店,確實每天都有堆成小山的禮盒要包裝,他并沒有騙我。
可我盯著裙擺上那個蝴蝶結,還是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我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
看著他細心地幫我裝好包,還不忘帶上防中暑的藥物和防蚊噴霧,甚至連我昨天抱怨“漫展人多熱得難受”,都特意往側袋里塞了個小風扇。
“都裝好了,你昨天說想吃的那家章魚小丸子,我查了在展館出口,等會兒逛完就能去。”
我忽然覺得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大概,是我多慮了。
緊趕慢趕,我們還是在開幕式之前趕到了。
這次漫展是市里近幾年規模最大的一場,為此我期待了很久。
我興致勃勃地舉著手機錄像,江敘言指著一個coser在我耳畔低聲說著。
“這個是戀與時空里的吧?”
“啊,那個cos的是星途璀璨的主唱!”
開幕式表演的所有角色他都一個不錯地認了出來。
甚至連某個冷門動漫里只出場過幾次的***,都能準確講出角色名。
場館里的音樂聲震耳欲聾,一片歡樂的海洋,可我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江敘言是個很典型的理工男,和他在一起的七年,他對我喜歡的這些東西絲毫不感興趣。
我經常窩在沙發拉著他陪我追番,希望他能和我共享這份熱愛,但每次最后都是以他睡著告終。
剛剛壓下去的不安瞬間又浮了上來。
原來對這些并不感興趣的人會突然喜歡上嗎?
我舉著手機的手放了下來,忍住翻涌的情緒,轉頭裝作隨口問道。
“你什么時候研究這么透徹了?我都認不全。”
他撓了撓頭,耳尖在燈光下泛著微紅。
“你之前總說我不肯花心思了解你的喜好,我特意找了個動漫區的UP主幫我科普,你看,效果不錯吧。”
我抿了抿嘴唇。
“那這個UP主講得夠詳細的,能讓你都記住了。”
他眼神一滯,隨即笑著摟住我的肩膀。
“乖乖,人家是專業做這個的。你總說我不懂這些,我就想著惡補一下,以后就能陪你聊角色、看新番了。”
我不再說話,安靜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時間我都不記得怎么過去的,一個疑惑在心里瘋長。
他真的是因為愛我,才去學習這些的嗎?
直到漫展結束,討厭煙熏的江敘言拉著我去逛附近的夜市。
我看著從不吃辣的他買了缽缽雞,又順手買了兩杯甜到膩的奶茶。
而他之前和我一樣,只喜歡喝咖啡。
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他打開購物軟件,我瞥到大數據給他推薦了好幾種女士香水。
但我有鼻炎,從來不會用刺激性氣味的東西。
心跳漏了半拍,就那個瞬間,我知道。
江敘言**了。
2
洗完澡的江敘言如往常一樣地抱住我,想與我親密。
我下意識地推開他。
“今天走累了,想休息了。”
他沒疑有它,溫柔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晚安,乖乖。”
不一會兒,他沉沉睡去。
可我怎么都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今天注意到的那些細節。
猶豫了許久,我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敘言,悄悄地拿起了他的手機。
密碼他并沒有換。
相冊、信息、通訊記錄,都沒有任何發現。
外***里都是家和他公司的訂單,交易記錄也只是和家人朋友間的轉賬。
他的手機看起來干干凈凈,毫無破綻。
我松了口氣,把一切都歸于自己太多疑。
正當我要將手機放回原位的時候,購物軟件突然彈出來一個信息提示。
他關注的店鋪有了新品推送。
我掃了一眼屏幕,店鋪的名字就很二次元。
店鋪等級很低,才兩顆心,首頁掛著的全是常見的動漫cos服,并沒有什么特別。
江敘言在里面也沒有購買記錄。
但里面一張模特的照片讓我呼吸一滯。
女生歪著頭靠在墻邊,發絲垂落在鎖骨處,笑容甜美又俏皮。
她身上穿的,正好是我今天穿的動漫裙。
得益于強大的識圖功能,沒怎么費勁,我就找到了她社交平臺的賬號。
像是只舉著劍的**貓,昵稱是“溪溪不是小溪”,簡介里寫著“coser/手工娘,可接委托”,定位顯示就在隔壁城市。
置頂的視頻里,她穿著貓**衣服,側躺在床上,擺著各種姿勢,有個人在旁邊不停地給她拍照。
我正要退出的時候,聽見了江敘言的聲音。
他說。
“乖乖,別亂動,最后一張了。”
那聲音帶著點縱容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揚,和他過去七年里哄我拍照時的語氣,分毫不差。
連昵稱都一模一樣。
耳膜刺的生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閉上眼,我腦海中全是種種不堪的畫面。
他也會將她摟在懷里,細細地吻著,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唇角,然后纏綿。
或許在每次結束的時候,她也會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點一點跟他講喜歡的番。
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本以為七年的感情,會像童話故事的結局。
但此刻,我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3
我病態似的一點點看完了女孩的全部作品。
她叫林溪,半年之前,江敘言公司的年會請了她所在的動漫社團做暖場表演,就這樣,他們兩個認識了。
一開始兩人的互動確實淡,她的動態里偶爾提到江敘言,多是感謝他幫忙協調演出場地。
江敘言那段時間也確實如常,每天按時回家。
會給我帶樓下的糖炒栗子,會在睡前聽我抱怨工作,只是偶爾會對著手機笑,說“同事發的段子”。
但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三個月前,她發了條深夜動態,是張醫院的掛號單,配文是:“急性腸胃炎犯了,還好有人送我來醫院”。
而那天,江敘言正好在她所在的城市出差。
或許從那天起,他們兩個就在一起了。
睡夢中的江敘言皺了皺眉頭,呢喃了一句。
“乖乖,抱......”
我想擦干凈眼淚,卻怎么都止不住。
他的手機屏幕上,我和他的合照還笑得燦爛。
可我現在卻分不清,他這句“乖乖”到底喊的是誰。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青梅竹馬,七年感情。
一個曾經無數次向朋友們宣告他永遠愛我的人。
一個我生病住院他會守在床邊三天三夜不合眼的人。
一個會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記在備忘錄里、我皺眉他就會心痛的人。
怎么就**了呢?
更讓我窒息的是,甚至他愿意為了她去了解他之前根本不喜歡的東西。
這個感覺如鯁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只覺得心里酸澀得厲害。
靜靜地坐了許久,我才將他的手機放回去,然后買了兩張去林溪城市的車票。
第二天一早,我把行程變動告訴了江敘言。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磕磕巴巴地問我。
“為什么要去那里?”
“我們不是說要在環球影城里給你過生日嗎?我票都買好了,你知道現在旺季有多難買嗎......”
我晃了晃手機,打斷了他的話。
“有個知名的老師要在那舉辦簽售會,就是我之前跟你講過很多次,我特別喜歡的那個。”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又補了一句。
“而且正好媽之前說過,想讓我帶點那個城市的特產回去,你該不會不愿意吧?”
聽我這樣說,江敘言原本緊張的神情突然松懈了幾分。
“怎么會呢,只是突然變了行程,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口袋里瞟,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個小盒子。
我當作沒看見,催著他收拾行李。
“快點嘛,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了。”
抵達林溪的城市之后,江敘言似乎就忙碌了起來。
他一直緊盯著手機屏幕,偶爾露出一點笑意。
出門前江敘言又一次幫我整理好了裙子,動作越來越熟練。
“你現在真的什么都會了。”
我從鏡子里望著他的神色。
“對了,我找了個委托去幫我簽售會了,人實在太多,我怕你排隊辛苦,一會她就過來找我們。”
“乖乖,你真體貼。”
他在我額頭溫柔一吻。
“正好我還能多了解一些你們的圈子。”
我笑了笑。
“那你要用心哦。”
給父母買好了特產后,我拉著他去當地的動漫餐廳打卡。
當江敘言看清坐在那里等著我們的coser,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你好。”
我伸出手。
“是林溪老師吧?”
4
“你好......”
林溪正低頭整理著裙擺上的蕾絲花邊,聞言抬起頭,笑意盈盈地望著我。
可她看清旁邊的江敘言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對之下,女孩的眼睛里漸漸泛起霧氣。
我挽著江敘言的胳膊,歪著頭。
“你們怎么這個表情?原來認識?”
“不,不認識。”
江敘言立刻矢口否認,慌亂地擺擺手。
女孩的眼眶更紅了幾分。
整個吃飯的過程中,江敘言在我旁邊如坐針氈,總是找借口離開餐桌。
而他每一次離開,林溪的手機就會響起信息提示音。
我毫不介意,開心拉著江敘言拍各種姿勢親密的打卡照片。
女孩的情緒越來越低落,委托結束時臉已經漲紅一片。
“你怎么了?發燒了嗎?”
我關心地問她,她咬著嘴唇看了江敘言一眼。
江敘言迅速轉過頭。
林溪低下頭,聲音低落。
“對不起,今天狀態不太好,影響你的委托心情了,這單我給你打折吧。”
我笑了笑。
“沒關系的,你的裙子真好看,可以把店鋪鏈接發我嗎?”
她點點頭,剛要加我微信好友。
江敘言卻猛地阻止了我,他把錢轉給林溪后,拉著我就往外走。
“這種風格的cos不適合你,太幼稚了。”
餐廳門口,我回頭跟林溪再見。
“下次委托我還找你哦。”
江敘言一言不發,直接打了輛車,幾乎是將我塞進車里的。
看著他鐵青的臉色,我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江敘言的情緒收斂得很快,等回了酒店,他已經恢復了早上那副溫柔的模樣。
我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閑聊。
“今天那個委托的姑娘長得真好看,不知道她多大年紀?”
“沒你大。”
江敘言隨口回了我一句。
空氣凝固了一瞬。
察覺到自己失言的他輕咳了一聲,解釋道。
“我看著她挺小的,胡亂猜的。”
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是嗎。”
江敘言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起身去行李箱里翻找睡衣,拉鏈聲拉得又急又響,像是想用噪音蓋過什么。
“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趕車去朋友的婚宴呢。”
他幫我換好睡衣,體貼地掖好被子。
我閉上了眼睛。
深夜12點,我聽見身邊有窸窣的穿衣聲,門亮了一條縫,隨即又關上了。
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開手機,發現林溪在半個小時之前更新了一條作品。
視頻里她抱著酒杯哭得梨花帶雨。
配文只有一句話:就算這樣,我也還是愛你。
江敘言給她的評論是五分鐘前發的。
“等我。”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關上了手機。
江敘言一夜未歸,我也一夜未眠。
早上他拿著買好的小籠包回到了酒店,笑著望著剛換好衣服的我。
“剛才早起去買的,你喜歡的香菇餡。”
他塞進我的手里,身上傳來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對了,乖乖,今天我有一份驚喜送給你。”
我笑了笑,看著他雀躍收拾行李的背影,低聲道。
“我也有。”
5
早在一個星期之前,我就發現了他精心準備的秘密。
閨蜜明里暗里地問我戒指的尺碼、他和要結婚新人聚餐時的神神秘秘、前段時間他反復提起的我們相愛的歷程。
所有都指向一個答案。
女孩子其實真的很敏感。
有些時候忽略了細節,是因為信任。
化了一個最精致的妝,穿上最喜歡的裙子,我和江敘言去參加朋友的婚宴。
我們到的時候,親朋好友已悉數到場。
江敘言湊在我的耳畔,語氣親昵。
“乖乖,你今天真的好美。”
我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打扮,勾了勾嘴角。
“你也一樣。”
“畢竟,今天日子特殊。”
朋友十年的感情長跑終成眷屬,親眼見證別人的幸福,我感動到落淚。
拋手捧花的環節留到了婚禮最后。
朋友從舞臺上面走下來,徑直把手捧花塞進了我的手里。
**音樂在此刻換成了我和江敘言第一次約會時聽的那首《小幸運》。
眼前的大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我們的愛情故事。
大學操場的迎新會、畢業租房的第一個家、去年在青島的海邊......
每一幕里,都是我和他七年的時光。
我靜靜地看著,眼淚止不住地滾落,明明曾經那么相愛的兩個人。
怎么就不愛了呢?
屏幕最后定格在青島海邊的合影上,我們背對著鏡頭坐在礁石上,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底下突然打出一行字:“七年不*,余生請多指教”。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有人吹起口哨,親朋好友們都在起哄,迎面望去全是一張張笑臉。
江敘言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突然單膝跪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戒指,深情款款地望著我。
“乖乖,嫁給我,好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期盼著我答應他的那一刻。
望著他有些顫抖的眸子,我卻閉上眼,輕輕地笑了笑。
“江敘言,你這句‘乖乖’,到底喊的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