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七十大壽的宴席上，她當著一眾親戚的面，把一碗滾燙的甲魚湯潑在了我臉上。
“不下蛋的母雞，也配上主桌？”
她尖利的聲音穿透觥籌交錯，整個包廂瞬間死寂。滾燙的湯汁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混合著甲魚的腥氣，黏膩地鉆進衣領。皮膚**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憐憫，有嘲諷，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看戲。我丈夫周偉就坐在婆婆旁邊，他低著頭，用力攥著酒杯，指節發白，卻一聲沒吭。周圍有親戚小聲勸：“算了算了，媽今天高興，多喝了兩杯。”
我點點頭，拿起餐巾，慢慢擦掉臉上的湯漬。什么都沒說。
宴席散場，周偉開車，我和婆婆坐在后座。車廂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婆婆靠著車窗假寐，嘴角還掛著一絲發泄后的饜足。我的臉還在隱隱作痛，燙傷的地方起了細小的水泡。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卻照不進我心里分毫。
回到家，婆婆徑直回了主臥，那是家里最大、朝向最好的房間，我和周偉結婚時她就沒讓出來過。周偉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然后他也轉身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我站在冰冷的客廳中央，看著這個裝修豪華卻毫無溫度的房子。五年了，自從我查出不易受孕，這里就成了我的刑場。婆婆的每一句指桑罵槐，周偉的每一次沉默回避，都像鈍刀子，慢慢凌遲著我作為妻子和女人的尊嚴。我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的女人，臉頰紅腫，眼神空洞。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沖洗。不是要沖掉污漬，是想澆醒心里某個即將破土的東西。
第二天是周末，婆婆起得早，在客廳里把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我做好早餐端上桌，她瞥了一眼：“又是白粥咸菜？摳摳搜搜，難怪懷不上，沒福氣！”
周偉皺著眉：“媽，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婆婆嗓門更高了，“娶個不會下蛋的，還當祖宗供著？我們老周家要絕后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林薇發來的微信，一張截圖。截圖里，是周偉和一個年輕女人的聊天記錄，語氣親昵曖昧，最后一條是周偉發的：“再等等，我媽正在想辦法讓她滾蛋。”時間顯示是昨天，婆婆壽宴之前。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原來如此。不是容忍，是合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這張截圖撕得粉碎。婆婆還在喋喋不休，周偉不耐煩地起身。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五年婚姻，我到底在堅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