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灶臺，冷清了三十年。
母親林秀蘭和父親趙建國，一個在城東擺早餐攤，一個在城西開修車鋪，每天出門前在門**換當天的菜錢，就是他們全部的交流。我叫趙小雨，是他們的女兒。我從小聞慣了母親身上的油煙味和父親手上的機油味，我以為，所有夫妻過日子，就是搭伙把孩拉扯大。直到父親查出尿毒癥，需要換腎。他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母親正在院子里晾曬臘腸，手里的竹竿‘啪’一聲斷了。
那女人叫王麗娟，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裙，手里拎著個舊布包。她比母親瘦小，眼角皺紋很深，看人時總帶著怯生生的討好。父親撐著病體，拉著她的手走到母親面前。
“秀蘭，這是麗娟。”他的聲音干澀，“以后……她來家里幫忙。”
母親沒說話，彎腰撿起斷成兩截的竹竿。王麗娟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細得像蚊子：“嫂子，我、我來幫你晾吧。”
“不用。”母親把斷竹竿扔到墻角，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小，站不下兩家人。”
她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剁排骨。咚！咚！咚！刀刀斬在砧板上，震得窗玻璃都在響。
王麗娟就這樣住了下來，住在父親那間朝北的窄屋里。她包攬了所有家務，給父親熬藥、擦身、**浮腫的腿。她總在父親耳邊輕聲細語：“建國哥，你會好的。”
而母親，搬到了堆放雜物的閣樓。一日三餐，我端上去。她總坐在那扇小窗前，看著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
親戚們來看父親，看見王麗娟忙前忙后，眼神都變了。二嬸把我拉到廚房，壓低聲音：“小雨，**就這么忍了？這不明擺著要登堂入室嗎？”
我去閣樓問母親。她正在補一件父親的舊工裝，針線穿梭，手法平穩。“媽，樓下那個王阿姨……”
“吃飯的時候叫我。”她咬斷線頭，頭也沒抬。
父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開始昏睡，偶爾清醒時，嘴里含糊地念著“麗娟”。王麗娟握著他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建國哥，我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那畫面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沖上閣樓，聲音發抖：“媽！爸他叫的是別人！”
母親放下手里的活計，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