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泥濘里------------------------------------------“VIP888包廂，兩瓶**十三，現在送過去。”，江晚端著沉甸甸的水晶托盤，指尖被冰桶邊緣凍得發麻。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緊身的黑色制服裙——這是“月色”會所最廉價的款式，布料粗糙，裙擺短得稍一彎腰就會**。，她是這家會所的至尊VIP。，她是這里時薪八十塊的服務生。“動作快點！888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領班王姐推了她一把，“聽說來的是星舟科技的沈總，身價百億的科技新貴，伺候好了小費夠你還一個月債！”。。。江城姓沈的人那么多。，推開888包廂厚重的鎏金門。煙霧繚繞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男人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轉動水晶杯，腕間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江晚？”嬌柔的女聲響起，“真的是你呀？”，看見依偎在沈硯舟身邊的蘇清淺。當年的經管學院校花，如今一身香奈兒高定，妝容精致得像剛從雜志封面走下來。，制服裙上還沾著剛才擦桌子時濺到的紅酒漬。“蘇小姐。”江晚彎腰將酒放在茶幾上，聲音平靜，“您點的**十三，需要現在開嗎？開呀。”蘇清淺輕笑，涂著丹蔻的手指輕輕搭在沈硯舟手臂上，“阿硯，你看，人生真是有趣。當年江大小姐‘包養’你的時候，恐怕沒想到有一天會給你端酒吧？”
包廂里瞬間安靜。
七八個衣著光鮮的男女都看了過來，眼神里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毫不掩飾的打量。
沈硯舟終于抬眸。
五年時間，將那個清瘦沉默的少年打磨成了眼前這個男人——西裝剪裁合體，眉眼深邃凌厲，下頜線繃緊時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夜。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淡淡開口：“橙子。”
江晚愣住。
“我說，”沈硯舟用下巴指了指果盤里那顆飽滿的臍橙，“剝橙子。”
記憶像猝不及防的潮水涌來——
大學圖書館的角落，她窩在他懷里看小說，他一手翻專業書，一手給她剝橙子。橙皮被他完整地剝成一朵花，果肉剔得干干凈凈，一瓣瓣喂到她嘴邊。
“沈硯舟，你怎么這么會剝橙子？”
“練的。”
“練這個干嘛？”
“因為某個小祖宗只吃剝好的。”
她那時笑得沒心沒肺，咬住他指尖：“那你要給我剝一輩子哦。”
一輩子。
多輕飄飄的三個字。
江晚指尖掐進掌心，拿起那顆橙子。會所的水果刀很鈍，她用力劃開橙皮，汁液濺出來，刺痛了指尖上昨天端熱湯時燙出的水泡。
她低著頭，一瓣一瓣地剝。
橙皮的苦澀香氣彌漫開，混著包廂里昂貴的香水味，令人作嘔。
“好了。”她把剝好的橙肉放在骨瓷碟里，推到沈硯舟面前。
沈硯舟沒動。
他看著她，忽然問：“江晚，后悔嗎？”
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砸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包廂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江晚挺直脊背。這是她這五年來學會的第一件事——無論多狼狽，脊梁不能彎。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笑了：“沈總說笑了。各取所需的事，談什么后悔。”
沈硯舟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他伸手，捏起一瓣橙肉，指尖用力——
“啪。”
橙瓣在他指間碎裂，汁液混著果肉纖維濺出來，有幾滴落在江晚臉頰上，冰涼黏膩。
“可我后悔了。”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后悔當年沒把你鎖在身邊，讓你有機會逃。”
空氣凝固了。
蘇清淺的笑容僵在臉上。
江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但臉上還維持著那個職業化的微笑：“沈總喝醉了。需要我幫您叫代駕嗎？”
沈硯舟松開手，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指。
“周凜。”他喊了一聲。
一直站在包廂角落的助理立刻上前：“沈總。”
“給她一張名片。”沈硯舟站起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江小姐，想還債的話，明天來這兒。”
一張燙金的黑色名片被遞到江晚面前。
星舟科技，CEO辦公室，沈硯舟。
下面是一行手寫數字：月薪五萬，包食宿。
江晚沒接。
沈硯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燈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在他臉上投出深刻的陰影。
“或者，”他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刺骨，“繼續在這兒端盤子，等著被那些喝醉的客人摸大腿——選一個。”
門開了又關。
包廂里死寂了幾秒，然后爆發出壓抑的竊竊私語。
“我的天，真是當年那個江晚……”
“**破產都三年了吧？她爸好像成植物人了？”
“聽說欠了好幾千萬，房子車子全拍賣了……”
“嘖嘖，當年多風光啊，沈硯舟可是她‘買’來的男朋友……”
江晚彎腰，撿起地上那張名片。
指尖觸到燙金字體時，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下午——
江城大學新生報到日，九月的陽光炙熱。她坐在學生會設立的“貧困生助學拍賣”展臺后面，百無聊賴地翻著拍賣名錄。
然后看到了他的照片。
沈硯舟，物理系新生，高考狀元，母親尿毒癥急需換腎手術費，底價：三年時間。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眉眼清冷，看向鏡頭的眼神里有一種倔強的孤傲。
鬼使神差地，她舉了牌。
“五十萬。”
“八十萬。”
“一百萬。”
其他競拍者陸續放棄。最后她以三百萬拍下他未來三年——他當她“男朋友”，她付清***所有醫療費。
簽協議那天，他站在她家別墅的客廳里，背挺得筆直。
“江小姐，”他聲音很冷，“三年后，兩清。”
她翹著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晃著紅酒杯：“沈硯舟，你只是我買來的月亮——再亮，也是我的。”
那時她以為，金錢可以買來一切。
包括愛情。
包括那個少年看向她時，眼底深處那一點點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江晚！發什么呆！”王姐的吼聲把她拉回現實，“趕緊收拾包廂！下一批客人馬上來了！”
江晚把名片塞進制服口袋。
指尖碰到里面那張皺巴巴的醫院繳費單——父親這個月的康復治療費，八千六百塊。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