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賠付開始那天
糖糖班主任把那只牛皮紙袋遞給我時，口氣很隨意。
“家長把去年的補充險回執補一下，順便把今年續費單帶回去。孩子爸爸簽字就行。”
我接過袋子，低頭看見封面上那兩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父親。
這兩個字我這幾年聽得多了，真落到紙上，還是會讓我本能地抬頭，看一眼別處，像怕誰看見我臉上的那點遲疑。
糖糖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鞋帶散了一只，正仰著臉等我。她鼻尖出了點汗，額前的碎發黏住一綹，見我沒動，先把手伸過來拉我。
“爸爸，快點呀，今天還要買橡皮泥。”
我“嗯”了一聲，把牛皮紙袋夾到胳膊底下，蹲下給她系鞋帶。
她站得很乖，低頭看著我手上的動作，忽然把手搭到我肩上，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地晃了晃。
就那一下，我心口軟了半秒。
回到家時，宋念還沒下班。客廳靜得很，餐桌上擺著她早上來不及洗的咖啡杯，杯口一圈淺棕色印子，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糖糖趴在茶幾邊畫畫，我把牛皮紙袋拆開，一份份往外拿。
學校統一買的意外險，門診補充險，住院津貼險，牙科小額險。
我原本只想把簽字那頁翻出來，手指卻在最下面摸到一疊更厚的紙，邊角已經起毛，像壓了很久。
不是學校發的。
是家里的舊保單。
教育金保險，少兒重疾險，住院醫療險，成長賬戶，投保人變更申請，監護授權確認書。
我本來沒想細看，可第一頁右上角那串日期把我釘住了。
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七日。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宋念讓我陪她去給孩子買奶粉，說商場做活動。我中午從公司請了兩個小時假，晚上還因為報表被領導留到十點。
那一天，我們還沒領證。
甚至連婚期都沒定。
我把那疊紙抽出來，鋪滿了半張桌子。糖糖聽見動靜，抱著蠟筆湊過來，看見她自己的名字，興奮得拍了兩下手。
“這是我的嗎？”
我把紙往里收了一點。
“你先畫，別碰。”
她被我語氣里的硬刺扎了一下，眨了眨眼，又退回茶幾邊，趴下去的時候，肩膀明顯垮了點。
我沒顧上哄。
我盯著投保人那一欄，呼吸一點點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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