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內有淤血，恐怕會影響神志。具體影響到什么程度，得等她醒了才知道。”

裴宴之說：“行，那等她醒了我就送她走。”

他等了一天一夜。

沈驚鴻醒過來的時候，裴宴之正坐在床邊看公文。他感覺到動靜，抬頭看去，對上了一雙茫然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水潤潤的，里面干干凈凈——干凈得什么都沒有。

沒有殺氣，沒有銳利，沒有那種俯瞰眾生的冷淡。

像一張被人用清水洗過的宣紙。

裴宴之心沉了一下，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妙。

果然。

沈驚鴻眨了眨眼，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臉上。她歪著頭看了他很久，久到裴宴之開始不自在，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沙沙的，軟軟的，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你……是我相公嗎？”

裴宴之手里的公文掉在了地上。

“不是。”他撿起公文，面無表情，“我不是你相公。”

沈驚鴻“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裴宴之讓丫鬟換的——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陳設，然后抬起頭，很認真地問：

“那我為什么在你床上？”

“因為你受傷了，是我救了你。”裴宴之深吸一口氣，“你是沈驚鴻，江湖人，在河溝邊昏迷了，我把你撿回來的。你什么都不記得了？”

沈驚鴻認真想了想，搖搖頭。

“沈驚鴻是誰？”

“是你。”

“哦。”她又想了想，“那你是誰？”

“裴宴之。戶部侍郎。”

“裴宴之……”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彎起眼睛笑了笑，“好聽。”

裴宴之莫名其妙地覺得耳朵有點熱。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既然你醒了，我讓人送你去醫館。你以前的仇家很多，留在我這里不安全，也——不方便。”

沈驚鴻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腕，又摸了摸頭上纏著的紗布，最后抬起頭，用那雙干干凈凈的眼睛看著他。

“我疼。”

裴宴之：“……”

“我哪兒都疼。”沈驚鴻小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嘴唇微微發白，“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裴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