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是慢性潮汐
換了一顆心臟后,方若盈終于學乖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纏著他,總跟在他身后;也不再追問他什么時候回家。
甚至連他夜不歸宿,也沒了反應。
秦慕洲很欣慰,直到他發現她撞見他和程蔓枝親吻,也不再發瘋,
“早知道換心臟就能讓方若盈變老實,早該找輛車撞她了,白白耽擱我們這么多年。”
“不過也沒想到方若盈真的會為了你,連命都不要……她是真的愛慘了你啊!”
“看在她愿意用命救我的份上,我不會把她趕出去的。”
聽到這些話,方若盈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當初,她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在心頭種下了只愛他一人的深情蠱,
如今,那顆盛滿愛意的心,早已親手被他摘除。
連同那些愛,一起被剜得干干凈凈。
舊心已死,深情作廢。
從今往后,她不再是誰的妻子,不再是誰的附庸。
她要考大學,要為自己好好活一次。
……
方若盈在手術臺大出血的時候,秦慕洲在陪別的女人過生日。
護士打了9通電話,都聯系不到秦團長,這才弱弱地詢問方若盈:
“方同志,你能聯系到你的家人嗎?”
“你剛做完換心手術,需要人照顧……”
她躺在那里,無力地笑了笑,最后輕聲說,
“我沒有家人,幫我請個護工吧。”
護士看著她,欲言又止。
誰不知道她丈夫是秦團長?
這五年,團里都傳遍了,秦團長夫人粘他粘得緊,團長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恨不得把自己長在他身上。
只可惜,秦團長眼里,從來沒有她。
這不,方若盈住院住了半個月,秦慕洲一趟都沒有來過。
出院那天,方若盈獨自辦完手續,回到軍屬大院,這才終于看到他。
秦慕洲靠著沙發,目光看向她時,滿臉厭惡:“方若盈,以后少在別人面前賣慘。”
賣慘?
她挖了一顆心,差點為他丟了命,他覺得她是在賣慘?
她望著他,那張曾經深愛的臉,正一點點褪去昔日的光環。
她想起自己替他擋下車禍的那天,她趴在血泊里時,耳邊模模糊糊聽到的那些話——
“秦團長,沒想到方若盈真能為了你,不要性命!這賭局你贏了!那批****歸你了!”
“不過你這么做也太危險了,這可是車禍啊,搞不好是要鬧出人命的。”
“就是,你為了讓程蔓枝能名正言順留下,犯得著冒這險?萬一嫂子知道了,跟你離呢?”
“她不會離的。”秦慕洲的聲音沒什么起伏,“車禍的事情是意外,剛好這樣她就沒精力再為程蔓枝的事鬧了。回頭,我再好好補償她。”
......
方若盈想起自己曾為了他,忍著噬咬之痛,為他種下深情蠱。
只為了向他保證,她這一生,這顆心只會為他跳動。
生死不移,至死不渝。
如今,她出了車禍,車的鐵皮傷到了心臟,他親手簽下了挖心的手術書。
把她那顆為他而活的心,挖了出去,隨便換了個人工心臟。
她閉了閉眼,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天意。
可她的沉默,落到了秦慕洲眼中,卻成了在表達不滿。
他語氣里滿是不耐: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我跟程蔓枝清清白白!這幾天也是因為她扭傷了腳,我在看顧她,才沒去醫院看你!”
“再說,那天要不是你非要往外跑,我們能出那場車禍?”
“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抽個空,去給程蔓枝賠個不是。”
要她去賠不是?
方若盈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她這個差點死在車禍的人,到頭來還得去這個始作俑者道歉?
心臟傳來一陣抽痛。
她累得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好。”她聽話得點點頭。
秦慕洲眉頭皺了一下。她怎么這么痛快就答應了?這不像她。
還沒等他想明白,他身邊的專用座機響了起來。
來電的人是程蔓枝。
他趕緊接起:
慕洲哥,我的剛剛洗澡,又把腳給扭到了……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你去吧。”不等他回答,方若盈已回到了房間。
秦慕洲一愣,嘴張了張,下意識想說什么,可她卻已經關上了臥室的門。
門外響起了離去的腳步聲,像五年來每一次。
五年前,秦慕洲從洪水中把她撈出來的時候,是那么愛她。
那場洪水沖垮了半個鎮子,她被困在屋頂上兩天一夜,奄奄一息。
是他游過湍急的洪水,把她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蹚出來的。
那之后,他每天都來看她。
帶食堂的***,帶戰友從老家捎的蘋果,帶他從軍區圖書館借的小說。
“你身子弱,多吃點。”
“這本書好看,我看了兩遍,覺得你會喜歡。”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郊外看星星。城里的星星太少了。”
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給了她轟動整個軍區的婚禮。***的女兵們咬碎了手帕,說秦團長那么冷的人,怎么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她以為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人。
可婚后,一切都變了。
他越來越忙。出差、拉練、開會、值夜班。她做好了飯等他,涼了熱,熱了涼,最后倒掉。
她安慰自己:**就是這樣,他身不由己。
直到他導師的遺孤,程蔓枝調來軍區。
她撞見寒夜里他為程蔓枝暖手,把本該屬于她的軍大衣,披在了別人身上。
程蔓枝一句怕黑,他便丟下訓練任務去陪,最后事情敗露,卻讓她這個妻子背鍋,說是她忘了替他請假、替他擔下處分。
有人看不過去,低聲提醒她:“秦團長當初娶你,是他為了應付組織、需要一個****的妻子,好護住他心尖上的人......”
“若是他不娶,秦家就會把程蔓枝調到大西北......”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她忍不住去質問,他卻大發雷霆:
“方若盈,你這么胡鬧狹隘,根本不配做我的團長夫人!”
“蔓枝是我妹妹!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男女關系上想?惡不惡心?”
那晚,她第一次失控發瘋跑開。
緊接著,就遇上了那場“意外”的車禍。
她推開了追來的秦慕洲,自己倒在了血泊里,換掉了只屬于他的那顆心。
她再也不愛他了。
這樣也好。
剛好遂了他的愿。
現在的她已經是一個安靜、懂事、不再到處糾纏的團長夫人了。
望著他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方若盈緩緩撐起身,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張泛黃的招生簡章。
那是五年前,她考上大學卻為了嫁給他放棄的通知書。
月光照在紙面上,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原來,從頭到尾,她只弄丟了她自己。
她找出紙筆,一筆一劃,寫下了離婚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