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風不渡云巔涼
哥哥為了治好我的恐高癥,拉著我去3000米高的神農頂。
剛爬了五十米,我就驚恐發作,雙腿發軟站不住。
我死死抓著護欄,顫抖著示意要下去。
跟在我身后的溫以檸不耐煩地把我往上拽。
“才到五十米就腿軟,要不是你拖后腿,我們早就看到云海佛光了!”
她抬頭對著哥哥告狀:“辰哥,**妹又耍性子不肯走了。”
“我還特意給她換了最穩的安全繩,她這么耗著,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山上!”
哥哥回頭看了眼我的模樣,眉頭擰得緊緊的。
“真是沒用,以檸比你勇敢多了!”
“今天就算死,你也得給我爬上去,誰也不許扶她!”
哥哥解開我腰間的安全扣,我腳下一滑,順著陡坡滾落卡在崖縫里。
眼前逐漸發黑。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輕飄飄站在空中。
一低頭,看見那個卡在崖縫、渾身是血的自己。
哥哥,對不起啊。
我是真的不能再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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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我發現登山靴卡在了巖壁的裂縫里。
我掙扎了幾下,反而卡得更死。
前方頭燈的光越來越遠,哥哥和溫以檸一行人已經走遠了。
高空的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我閉上眼睛,拼命告訴自己這里不高。
可巖壁就在身側,一松手就會墜落,抬手就能碰到冰涼的石頭。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忍不住想喊哥哥救命。
可哥哥剛才掰開我手指時的表情,突然浮現在眼前。
他臉上滿是嫌棄和不耐,仿佛我是個累贅。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有一次,我被困在高樓陽臺邊緣嚇得動彈不得。
是他不顧一切翻過去把我抱下來,手臂被欄桿劃得全是血痕。
他把我摟在懷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軟軟......都怪哥哥沒看好你,以后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只是爸媽走后,一切都變了。
他們為了救一個同樣有恐高癥的孩子,從高空救援塔墜落,再也沒回來。
葬禮后哥哥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對我說:“蘇軟,你不能一直這樣,這個病必須改掉。”
爸**同事也在那次救援中遇難。
哥哥接回了他們的孩子溫以檸,當作親妹妹照顧。
溫以檸一點不怕高,攀巖、蹦極、高空跳傘樣樣精通。
哥哥開始不停拿我和她對比。
“你看看以檸,比你小兩歲,膽子比你大太多了,你就不能學學?”
我真的試過。
那段時間,我天天去低樓層練登高,可只要超過一定高度,腦子就一片空白。
回憶和現實重疊,我猛地睜開眼,看向手腕上的高度計和體能監測。
體力已經消耗大半,再困在這里,遲早會撐不住。
我拼命向山頂發出求救信號。
另一邊,哥哥一行人已經登頂。
他看到我發出的信號,下意識往下邊跑了幾步。
就在這時,溫以檸拉住了他。
“辰哥,你別再慣著軟軟姐了,你看她體能還剩很多。”
“肯定又是裝的,就是想退縮罷了。”
“這次狠點心逼她一把,說不定恐高癥就徹底好了。”
旁邊幾個朋友紛紛點頭附和。
哥哥聞言停下腳步。
他臉上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轉過身,坐在一旁。
“以檸說得對,都怪我把她寵得這么懦弱。”
“今天不管她怎么鬧,我都不會心軟。”
巖壁夾縫里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只知道等了很久,始終沒有人來。
我慌得不停敲打巖壁,聲響在風里散開,卻沒有任何回應。
風越來越大,吹得我渾身發冷,視線開始模糊。
恐懼讓我嘴唇不停發抖,抓著巖石的手一松,身體往下滑了半寸。
我趕緊死死扣住石縫,心臟狂跳不止。
體能數值在飛速下降。
恍惚間,我又想起小時候。
爸媽帶我們去游樂園,我不敢上過山車,哥哥蹲下來牽住我的手。
“別怕,有哥哥在,我牽著你。”
他笑得溫柔,一步步把我拉上去。
這些畫面讓我心里一暖。
可下一秒,手指一滑,我差點墜下去。
我拼命抓緊,卻發現體力已經徹底耗盡。
四肢發軟,意識慢慢模糊。
風在耳邊呼嘯,像在催我離開。
......
就在我心臟快要停跳的瞬間,手腕上的報警器尖銳響起。
哥哥一聽,立刻就要往下沖。
溫以檸湊過來掃了一眼,笑著拉住他。
“辰哥,你急什么?”
“你看軟軟姐體能還剩一半呢。”
“她肯定是故意按報警器騙你心軟,別上當。”
他們不知道,我的靈魂已經飄到山頂,站在他們身邊拼命搖頭。
我不是故意的。
意識消散前,手指誤觸了報警器。
我想告訴哥哥,我的體能早就透支,監測儀的數據早就不準了。
可聲音散在風里,沒人聽得見。
聽完溫以檸的話,哥哥氣得額頭青筋直冒。
他抓起對講機怒道:“蘇軟!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待在下面別上來!”
我苦笑一聲。
哥哥,我不永遠不可能上去了。
對講機里只有滋滋的電流聲,沒有回應。
哥哥冷笑一聲,把對講機摔在地上,走回隊員中間。
幾個登山好友互相看了看,開始議論。
“蘇領隊,**妹也太任性了,這么多人陪她耗著。”
“就是,每次登山都這樣,沒完沒了。”
溫以檸連忙出來打圓場。
“大家別生氣,軟軟姐可能就是害怕,讓她自己靜靜就好。”
她看了看天色,笑著提議:
“反正也到飯點了,我們就在這煮火鍋吧,我帶了食材和爐子。”
一行人開始搭爐子、擺食材、燒熱水。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們忙前忙后,心里一片冰涼。
崖壁上,我卡在石縫里體力耗盡死去。
而她們在我頭頂的山頂,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哥哥站在人群邊緣,一直盯著我遇險的方向。
直到溫以檸端著一碗煮好的肥牛走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
可他沒吃,反而拿起幾盒蝦滑和肥牛,小心地放進鍋里。
我認得,那是我最喜歡吃的。
我挑食,火鍋只吃蝦滑和肥牛,別的一概不碰。
他嘴上罵我矯情,每次都會特意多煮一些,放在我碗里。
我的靈魂眼眶發酸。
溫以檸看在眼里,故意拉長聲音:
“辰哥,這是給誰煮的呀?”
哥哥手上一頓,別扭地別過臉。
“沒給誰,我自己吃。”
溫以檸撇撇嘴:“哥你就嘴硬吧。”
“明明是給軟軟姐留的,還不承認。”
“就是你一直寵著她,她才這么嬌氣。”
哥哥臉色瞬間沉下來。
“以前是我不對,這次我必須讓她改掉這個毛病。”
他把煮好的食材盛出來,又朝崖邊看了幾秒。
掙扎片刻后,端著碗走向崖邊。
“我去喊她趕緊上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溫以檸主動接過碗,笑著說:“我去吧辰哥,女孩子好溝通。”
哥哥猶豫了一下,叮囑道:
“你跟她說,給她留了愛吃的,別鬧了,趕緊上來,沒那么可怕。”
溫以檸點點頭,順著山路往下走。
哥哥在山頂等,沒過多久她就回來了。
她摘下手套,嘆了口氣。
“辰哥,我喊了好幾遍,她就是不肯上來。”
哥哥皺眉:“她說什么了?”
溫以檸裝作為難的樣子:“她說她不吃,還說討厭你,要跟你斷絕關系。”
哥哥臉色越來越黑。
他看著那碗沒動過的食材,揚手打翻在地,狠狠踩了幾腳。
“好啊蘇軟。長本事了是吧?行,我扔了都不給你吃!”
食材被踩得稀爛,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靈魂跪在哥哥腳邊,拼命伸手去撿。
可手指穿過殘渣,什么也抓不住。
“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根本沒說過這些話!”
“溫以檸根本沒找到我,她只是隨便轉了一圈!”
“對不起,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上去......”
我對著他大喊,聲音卻隨風消散。
你看,我在吃了,我真的在吃。
我抓起碎渣往嘴里送,***也感覺不到。
差點忘了,我已經死了。
死人吃不到東西,也感受不到溫度。
好友人等得不耐煩,有**喊:“辰哥,天都黑了,**妹到底上不上來?”
另一個人開始收拾裝備:“我們是時候準備返程了,總不能陪她耗一整夜吧。”
哥哥攥緊對講機,臉色鐵青。
他按下通話鍵,冷冷開口:“我最后一次,現在上來。”
對講機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哥哥等了幾秒,又說:
“你再不出來,我們真的走了。”
依舊沒有回應。
哥哥一咬牙,對眾人說:“收裝備,下山。”
一行人坐上登山纜車,發動機發出轟鳴。
哥哥拿著對講機,半是哄勸半是威脅。
“蘇軟,你聽到聲音了嗎?”
“我們就在你上方,你再不上來,我們就真的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他對操作員打了個手勢。
纜車功率加大,震動順著山體往下傳。
劇烈的晃動讓崖壁松動,碎石不斷往下滾落。
我在半空看得清清楚楚,我卡住的石縫上方,巖石開始崩塌。
小石子先砸下來,緊接著大塊石頭斷裂,直直砸向我的身體。
****卡在縫里,石頭狠狠砸在我的背上、腿上、肩膀上。
我感覺不到痛,可畫面觸目驚心。
石縫徹底塌方,泥沙和碎石把我完全掩埋。
只露出一只手,微微彎曲,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邊的隊員還在議論。
“這姑娘也太能作了,耗這么久。”
“就是,大家都陪著她,天都黑透了。”
有人替哥哥不值:“蘇領隊,**妹平時都這樣嗎?也太不懂事了。”
“你們家都不怕高,**媽還救了恐高癥小孩,怎么出了這么個......唉。”
哥哥臉色難看到極點,對著崖下怒吼。
“夠了!再鬧下去,你真的永遠別想出來了!”
聲音在山谷間回蕩。
“你耗了這么久,體能早就不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別太過分,趕緊上來,之前的事我不追究。”
山谷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哥哥盯著下方,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綁定監測儀。
只一眼,他渾身僵住。
屏幕上顯示,我的體能值只剩1%。
他手指發抖,對講機差點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的體能怎么會耗得這么快?”
哥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隊員們察覺不對,紛紛詢問怎么了。
哥哥沒有回答,猛地扔掉對講機,開始往身上套上登山的裝備。
可他腿抖的厲害,走一步差點跪在地上。
一個朋友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你干什么?天都黑了?你要干什么去?”
哥哥狠狠甩開,聲音嘶啞:
“我妹妹還在下面,她快不行了!”
“誰再攔我,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