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恨我，也恨我媽。

他覺得全是因為我們母女，才害他這些年一事無成。

我媽懷我的時候已經多次流產，身體垮得不成樣子。

我爸卻天天跑出去打牌，連雞蛋都不肯給她買。

直到我放學回家，再次看到餓得在床上慘叫的媽媽，我把爸爸買煙的錢換成了紅糖糕和老鼠藥，親手喂她吃了下去。

媽媽走得的時候很安靜，一點也沒有平常的瘋樣。

只是爸爸氣極了，我的腦袋重重砸向了桌角。

再睜眼，我回到了媽媽年少時。

“你是不是中暑了呀，要不要去我家喝口水？”

我癡癡地望著她。

和印象里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不一樣。

眼前的媽媽，明媚如朝陽。

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蹲在我面前。

手里還握著半瓢井水，額頭滲著細密的汗。

“你是新來的秦知青吧？”

我愣住了，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媽？”

她被喊得一怔，聲音輕柔卻帶著點自嘲：“燒傻了？

叫我知秋就行，我哪有那么老?！?br>
我猛地坐起身，低頭看自己。

身上穿著的確良白襯衫和一條藍布褲子，腳上是一雙已經有些舊的白膠鞋。

心臟狂跳，腦子里瞬間涌入一段不屬于我的記憶。

現在的我叫秦陰縵，是個從城里下放來的知識青年，被分配到這個偏僻小村。

“我沒事…夏天的日頭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剛才可能就是中暑了。”

我**后腦，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葉知秋松了口氣，伸手扶我起來：“那就好，我家就在前面那間土坯房，里面有涼白開可以喝。”

我邊跟著她往村里小路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原來，葉知秋是個很勤勉的女孩，即使白天務農很辛苦，依然會在給弟弟留好飯后，去夜校學習。

可現在，她心里正搖擺不定。

父母早逝，家里窮得叮當響，弟弟和自己都要吃飯，上學又苦又沒用。

反倒是有個叫林澤凱的小年輕，長得不錯，還有點小錢，想娶她。

我聽到這個名字，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上輩子的爸爸，并不是葉知秋以為的救贖。

走到她家門口時，一個八歲左右的瘦小男孩光著腳從后院跑出來，手里還捏著半塊發硬的玉米餅。

“姐！

你旁邊是誰啊？”

葉知秋揉了揉他的頭發。

“這是秦知青，別亂跑，進去吧?！?br>
我一眼認出他，葉鳴夏，我未來的舅舅。

上輩子他就因為對我爸下了狠手，被關了好幾年。

直到我媽快要**，都沒能出來。

而他留給姐姐傍身的積蓄，也被我爸挪走放在了賭桌上。

真不知道上輩子，舅舅出來后，要怎么面對。

進屋后，土坯房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一張舊木床一張破桌子。

葉知秋倒了碗涼白開遞給我，自己則坐在床沿，眼神有些飄忽。

我喝了口水，目光卻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

決心像火一樣燒著胸口。

我把碗放下：“你現在是不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去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