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婷蹲下來量了我家臥室。
卷尺從墻根拉到窗臺，她歪著頭念了個數，劉建民在旁邊拿手機記。
婆婆站在門口，笑得嘴都合不攏。
“三米六，夠放個一米八的大床。”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看著這三個人在我的臥室里走來走去。
婆婆轉頭看了我一眼。
“敏敏，你那些舊家具，該扔就扔了吧。”
我沒說話。
目光掃了一眼衣柜的方向。
嘴角動了一下。
1.
婆婆是上個月開始張羅這件事的。
劉建民談了個對象，孫婷，在商場做化妝品柜臺。婆婆見了一面回來就說好，說姑娘長得周正，嘴甜，適合過日子。
第二天吃晚飯，婆婆放下筷子，用那種“通知”的語氣說——
“建民年底要結婚，房子的事得定下來。”
劉建軍夾了口菜，沒抬頭。
我問：“什么房子？”
婆婆看了我一眼。
“就這套啊。當年不是說好了嗎？這房子以后是建民的。”
說好了。
這三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放下筷子。
“媽，這房子是我爸在的時候買的。”
婆婆笑了一聲。
“**買的是沒錯，但你嫁進了劉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了——”
她看了一眼劉建軍。
“當年那個協議不是簽了嗎？”
協議。
十二年前的事了。
我剛嫁過來第三個月。
那天晚上，婆婆把全家叫到客廳，桌上擺了一張紙。她說這房子是兒媳婦帶過來的不假，但既然嫁進了劉家，財產就是共同的，簽個協議是“走個形式”，省得以后說不清。
我那時候二十三歲。
爸剛走一年。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有親戚，沒有朋友。
我說我不想簽。
婆婆的臉沉下來了。
劉建軍坐在我旁邊。
他沒替我說話。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打開筆帽，把筆遞到我手邊。
“簽吧。”他說，“媽不會真拿你的房子。就是個形式。”
我簽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今天婆婆又提起這件事，我看著她的臉，她笑得很坦然。
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
劉建軍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我也沒說話。
但我在想一件事。
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一件他也不知道的事。
2.
搬進來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