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論文------------------------------------------。，感覺眼皮在打架。，眼睛酸澀得像是被人撒了把沙子。但沒辦法，導師催了三遍，deadline就在下周，而她還有兩章沒寫完。“《中國民間童謠中的死亡意象研究——以‘小白菜’‘哄孩謠’等為例》，**章第三節……”她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繼續敲鍵盤，“‘小白菜啊，地里黃啊，三兩歲啊，沒了娘啊……’這首童謠表面上是孤兒**，實則隱**舊社會對孤兒的結構性壓迫——”。“什么玩意兒？”，下意識去按重啟鍵。北師大的研究生宿舍網絡不穩定，藍屏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沒太在意。，屏幕沒有黑下去。，緩緩浮現出一段血紅色的字：“你聽過繡花鞋的童謠嗎？**三十七年，有個姑娘被**了。她穿著紅色的繡花鞋。歡迎進入驚悚***。”，第一反應是：誰給我電腦植病毒了？，手指剛碰到插座——，扭曲成一條條細線，從屏幕里爬出來，纏繞上她的手腕。
沈歲禾想喊，喊不出聲。那些紅線像蛇一樣鉆進她的皮膚，然后猛地收緊——
她整個人被拖進了屏幕里。
最后一秒，她聽到一個機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觀察者編號10086，歡迎進入驚悚***。”。
等她再睜開眼，已經是另一片天地。
青石板路，紅燈籠，雕花窗欞。
**風的木質小樓鱗次櫛比，遠處有戲臺的飛檐，近處是各種老字號招牌：綢緞莊、雜貨鋪、繡花鞋店。
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糕的甜香。
“……”
沈歲禾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還是那條牛仔褲，腳上還穿著宿舍的拖鞋。手機攥在手里，屏幕上顯示：
無信號
倒計時：71:58:33
那個數字正在跳動，一秒一秒地減少。
“做夢，這一定是做夢。”沈歲禾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
沈歲禾雙腿發軟，扶著墻才能站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沒事的，沒事的……”她喃喃自語，聲音也在抖，“做夢，可能是做夢……”
她用力掐了掐虎口，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是夢，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她整個人都在發冷。
但就在這時，腦子里突然閃過導師說過的話：“田野調查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觀察。害怕可以，但不能被害怕支配。”
沈歲禾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六秒鐘，她數著。
然后她站直了身體。
“冷靜，沈歲禾，冷靜。”她的聲音還在抖，但已經能說出完整的句子，“先收集信息，再分析規律……這是你擅長的。”
她開始觀察四周。
古鎮不大，一條主街貫通南北。街上有人——穿著**服飾的男女老少，挑擔子的貨郎，買菜的婦人，蹲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但仔細看，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木然，眼神空洞。
“***？”沈歲禾腦子里跳出游戲術語。
她沒打過什么游戲，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就在這時，起風了。
古鎮的風很奇怪，不是從某個方向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紙屑，在空中打著旋。
然后，聲音響起來。
一開始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
“小老鼠……上燈臺……”
是童謠。一群孩子的聲音，但調子不對，拖得太長，每個字都像在嘆息。
“偷油吃……下不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沈歲禾這才發現，這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是從所有人的腦子里直接響起來的。
她想捂住耳朵，沒用。
“喵喵喵……貓來了……”
街上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像是被定格的畫面。
“嘰里咕嚕——滾——下——來——”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雜貨鋪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街上的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全部停下腳步，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雜貨鋪。
那是街角的一間雜貨鋪。
沈歲禾的心臟猛地收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人群走過去。雜貨鋪的門虛掩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有人上前把門推開點，往里面仔細看，然后發出一聲尖叫。
沈歲禾站在人群外，但她還是看到了。
雜貨鋪的老板，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臉扭曲成驚恐的形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而最詭異的是——
他的腳上，穿著一雙繡花鞋。
血紅色的繡花鞋，鞋面上繡著并蒂蓮的圖案，針腳細密，是純手工的老式工藝。鞋底是白色的，沾著新鮮的泥土——像是在哪里走過路。
沈歲禾的目光在鞋上停留了幾秒，腦子里自動跳出專業知識：這是冥婚用的新娘鞋。舊社會給死人配婚，女方家人會準備一雙這樣的鞋，寓意死后也能嫁個好人家。但活人穿……
她突然想起一個細節：冥婚儀式中，有一種說法是，如果活人穿上死人鞋，就會被死者當成替身，帶走魂魄。
她打了個寒噤，不敢再想
“啊——！”
人群里爆發出驚叫聲，有人跌跌撞撞地跑開，有人捂著嘴干嘔，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臉上的木然終于被恐懼取代。
沈歲禾的手指在發抖。
她不是沒見過**。田野調查的時候，在偏遠山村的葬禮上見過。但那都是正常死亡，有儀式，有棺木，有親戚的哭聲。
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毫無預兆地死在她面前。
“讓開。”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沈歲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撥到旁邊。她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扭頭一看——
一個男人從她身邊走過。
他很高——沈歲禾一米六五，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黑色沖鋒衣，黑色工裝褲，黑色軍靴，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側臉線條冷硬，眉骨很深，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他走過的時候，帶起一陣冷風，空氣里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沈歲禾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沈歲禾后來回憶，那像是被一只大型猛獸盯上的感覺。不是兇狠，是純粹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只是一瞬間，他就移開了目光，走進雜貨鋪。
男人徑直走進雜貨鋪，蹲下來查看**。他動作專業，翻看死者的眼瞼、口鼻，檢查繡花鞋的穿戴方式，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然后他站起來，走出鋪子，目光掃過人群——
和沈歲禾的目光對上了。
只是一瞬間，沈歲禾就覺得后背發涼。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新人？”男人開口。
沈歲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男人沒等她回答，轉身就走。
“等等——”沈歲禾下意識叫住他，“你是誰？這是什么地方？那個人的死是怎么回事？你——”
“新人。”男人頭也不回，“話多，死得快。”
然后他消失在巷子里。
沈歲禾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態度啊！”
但她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的出現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不是***。他和自己一樣，是“外來者”。而且看他那副輕車熟路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驚悚***……”沈歲禾喃喃念著屏幕上出現的那行字，“所以這是某種游戲？副本？任務？”
她低頭看手機。
**倒計時：71:42:15**
三個小時前還是71:58，現在已經過去十六分鐘了。
“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么？”沈歲禾不知道，但她不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思路。
第一，這是一個封閉空間，暫時無法離開。
第二，這里會死人，那個雜貨鋪老板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第三，死人和童謠有關，“小老鼠上燈臺”剛唱完，人就死了。
**，有個神秘男人知道得比她多，但顯然不愿意幫她。
“行吧。”沈歲禾攥緊手機，“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開始走訪。
首先是雜貨鋪隔壁的茶館。茶館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此刻正驚魂未定地坐在柜臺后面，手里攥著一串佛珠。
沈歲禾站在茶館門口，做了三十秒的心理建設。
和人說話——她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如果不是為了寫論**田野調查，她能一整周不出宿舍門。
但現在沒辦法。她攥緊手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可以的”，然后推開門。
柜臺后的老板娘抬頭看她，沈歲禾下意識想躲，硬生生忍住了。
“那、那個……”她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請、請問……”
老板娘沒聽清：“什么？”
沈歲禾臉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高音量：“剛才死的那個老板，您認識嗎？”
說完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板娘抬頭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警惕，但很快被恐懼取代：“認、認識，老陳頭，在這開了三十年雜貨鋪了。”
“他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或者，得罪過什么人？”
“得罪人？”老板娘苦笑，“老陳頭老實得很，見誰都笑呵呵的，能得罪誰？要說異常……倒是有一樁。”
沈歲禾精神一振：“什么？”
老板娘壓低聲音：“三天前，他跟我說，晚上總能聽到有人在他窗戶底下唱童謠。我還笑話他，說他年紀大了耳朵背。結果第二天，他家門口就多了一雙繡花鞋。”
沈歲禾瞳孔微縮：“繡花鞋？”
“對，就是那種老式的，紅色的，新娘出嫁穿的。”老板娘又念了幾句佛，“我當時還勸他，扔了算了，別往心里去。他扔了。結果第二天，那雙鞋又出現在他枕頭邊上。”
“然后呢？”
“然后他就……”老板娘沒說下去，只是抖了抖。
沈歲禾沉默了幾秒，又問：“您知道鎮上什么地方賣繡花鞋嗎？”
“街尾有家店，專門做這個的。”老板娘指了指方向，“姓周的婆婆開的，做了幾十年了。”
“謝謝。”
沈歲禾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老板娘突然叫住她：
“姑娘——”
沈歲禾回頭。
老板娘沉默了幾秒，低聲說：“***前……也死過人。和現在一樣，穿著繡花鞋死的。”說完就再也不肯開口了。
沈歲禾攥緊手機，走出茶館。
倒計時：71:18:06
她看了看街尾的方向，又看了看剛才那個男人消失的巷子。
最后，她選擇了第三條路——
先找地方住下來。
天色已經暗了，她總不能露宿街頭。
古鎮里唯一的客棧就在主街中段，木質的二層小樓，掛著“悅來客棧”的招牌。沈歲禾推門進去，柜臺后站著一個打瞌睡的伙計。
“住店。”她說。
伙計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到她的穿著，愣了一下：“姑娘，您這打扮……”
“趕路，沒來得及換。”沈歲禾面不改色地扯謊，“有房間嗎？”
“有有有，二樓天字三號房。”伙計遞過來一把銅鑰匙，“一晚上二十文，先付錢。”
沈歲禾僵住了。
她身上只有手機和幾張紅色***，**時期的銅錢去哪里弄？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一小串銅錢放在柜臺上。
“兩間。”
沈歲禾扭頭一看，愣住了。
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面無表情地付了錢，拿起另一把鑰匙，徑自上樓。
沈歲禾連忙跟上去：“喂，你——”
“一間房，明天天亮前別出門。”男人頭也不回，“出了事，我不會救你。”
“我沒讓你救！”沈歲禾有點來氣，“我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對吧？你知道怎么出去對吧？那個童謠是怎么回事？***前發生了什么？”
男人終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那雙眼睛依然很冷，但這一次，沈歲禾從里面讀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像是憐憫。
“新人。”他說，“你聽好。”
沈歲禾下意識站直了。
“這里每三天一個副本，每個副本一個故事，每個故事都會死人。”他一字一頓，“想活著出去，就別相信任何人，別多管閑事，別——”
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又響起了童謠。
這一次，聲音比白天更近，更清晰，像是就在窗外：
“磨剪刀，戧菜刀，
夜里誰家娃娃哭，
一聲低來一聲高——”
沈歲禾渾身僵硬，下意識看向窗戶。
紙糊的木窗上，印出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寬大的衣裙，頭發披散著。她的手貼在窗戶上，正在一點一點地推開窗欞——
“別動。”
男人一把捂住沈歲禾的嘴，把她拖進旁邊的房間，砰地關上門。
黑暗中，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窗外越來越近的童謠。
“磨剪刀，戧菜刀，
磨好剪刀殺娃娃，
磨快菜刀砍——
頭——
顱——
窗戶被推開了。
不是從外面推開，是從里面。
月光像水銀一樣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沈歲禾透過那道光，看到了窗戶上的影子——
那是一個女人。
但她的姿勢不對。正常人推窗，應該是站在窗外往里看。可這個影子是站在窗臺上，背對著月光，臉朝著屋里——
她的臉，正對著沈歲禾的方向。
沈歲禾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隔著門板，隔著黑暗，直直地看著自己。
男人的手還捂在她嘴上，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正在變冷，他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
是從走廊里傳來的。
沈歲禾突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窗戶上那個影子，和走廊里那個腳步聲，是同一個東西。它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
那它到底是什么？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了。門縫底下，有一縷頭發緩緩地伸進來。
黑色的，濕漉漉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頭發。
沈歲禾想叫，叫不出聲。想逃，動不了。
頭發越伸越長，在門檻上蜿蜒，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松開捂著她嘴的手，一把將她拉到身后。
他用口型說了兩個字：“閉眼。”
沈歲禾閉上眼睛的最后一秒，看到門縫底下那張臉——
那是一張被泡脹的臉，皮膚發白，眼睛凸出，嘴唇青紫。
她在笑。
門閂開始自己滑動，一下，兩下，三下——
“咔噠。”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