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我------------------------------------------,又抬頭看那女鬼。女鬼還是那副模樣,白慘慘的臉上沒有表情,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女鬼的身影跟著晃了晃,變得有點透明,像隔著一層水汽。林陽眨了眨眼,她又清晰起來,還是那副沒有生氣的樣子。。。,繞過蠟燭,走向墻角。越靠近那堆紙箱,銅錢的震顫就越強烈,布包燙得他大腿皮膚發緊。他蹲下來,伸手去拽那個書包。手指剛碰到書包帶子,一股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側面印著個**兔子,兔子耳朵被什么東西刮掉了一塊。拉鏈上掛著一個塑料吊墜,是個小星星,掉了半邊顏色。林陽拉開拉鏈,手機的光照進去——里面有幾本課本,一個筆袋,還有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感覺里面有什么東西,薄薄的,像是紙。信封上沒寫名字,只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圓圓的臉上兩個點一道弧,畫得很認真,但筆畫有點歪,像是小孩子的手筆。,倒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是一幅畫。彩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顏色涂得滿出來。畫上是兩個人,一大一小,大的穿著藍色的衣服,小的扎著兩個小辮子,手拉著手。畫的右上角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四個字:媽媽和我。,鉛筆寫的,顏色很淺,像是怕被人看見:“媽媽,我等你回來。”。手里這張紙薄得幾乎透明,邊角已經泛黃,折痕處快要斷裂。他把畫重新疊好,塞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書包。,腿有點麻。,女鬼還在蠟燭旁邊坐著,姿勢沒變。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不再是黑洞洞的,里面好像有了點什么,燭光映進去,泛著**的光。,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女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慘白,骨節分明,指甲蓋是青紫色的。她的肩膀開始顫抖,一下,兩下,然后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只被踩到的蟲子。。
她在哭,但沒有聲音。淚水從眼眶里涌出來,順著白得像紙的臉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時候,化成一小片水漬,然后消失。燭火在風里瘋狂搖晃,好幾次差點熄滅,又掙扎著重新燃起來。
林陽站在那兒,看著一個女鬼哭。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師父教過他畫符念咒捆妖怪,但從沒教過他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辦。他摸了摸褲兜里的銅錢,銅錢已經安靜下來,不再發燙,安安靜靜地躺在布包里。
他在女鬼對面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那包最便宜的煙,抖出一根,點上。煙霧在燭光里升起來,被穿堂風吹散。他吸了一口,把煙遞過去,放在蠟燭旁邊。
“我小時候,”他說,聲音很輕,“也被我媽丟下過。她走的那天,給我做了碗面,擱了兩個雞蛋,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你女兒在等你。”林陽說,“等了很多年。”
女鬼抬起頭,那雙眼睛里不再是空無一物。她看著林陽,嘴唇動了動。這一次,林陽聽見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落葉,像水滲進墻縫。
“幫我……”
只有兩個字。然后燭火猛地一抖,滅了。
黑暗鋪天蓋地地涌過來。林陽的手機還亮著,但手電筒不知什么時候關了,屏幕只亮著微弱的光,顯示著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他重新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過去——蠟燭還在,已經燃盡了,只剩下一小灘白色的蠟油。女鬼不見了,就像從沒出現過。
但墻角那個粉紅色的書包還在。
林陽拿起書包,站起來。褲兜里的銅錢安靜得不像話,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走出那個房間,穿過空曠的廠房,月光從頭頂的破洞里漏下來,照著來時的路。鐵門還是虛掩著,門外的月光白花花的,照得碎石路面泛著銀色的光。
他站在廠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根煙囪沉默地立在月光里,像幾根巨大的墓碑。夜風吹過來,帶著荒草的氣味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面包車當然已經走了,這條路這個點也不會有別的車。林陽站在路邊,把書包挎在肩上,摸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價格還是那個價格,他沒有猶豫,按下了確認。
等了十幾分鐘,一輛白色的轎車開過來。司機是個年輕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跑夜班掙外快的。林陽拉開車門坐進去,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個粉紅色的書包,眼神有點奇怪,但沒說什么。
車子啟動,空調開得很足,吹得林陽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倒退的黑暗,腦子里想著那句“幫我”。幫什么?怎么辦?他連那女鬼的執念是什么都沒搞明白,更不知道該怎么解。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又是一條短信,還是那串亂碼一樣的號碼。只有一句話:“去東門街28號,找一個叫陳秀蘭的人。”
林陽盯著屏幕,后背一陣發涼。東門街他知道,那是老城區的一條舊街,離這兒不遠。陳秀蘭,這名字聽起來像個老**。他打字回復:誰?對方沒有回應。他撥過去,提示音說這是個空號。
***。
車子在東門街路口停下,林陽付了錢下車。凌晨兩點多,這條老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街道兩旁是些老舊的居民樓,墻皮剝落,窗臺上擺著些枯死的花草。路燈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28號是一棟六層的老樓,樓下有個鐵門,門沒鎖,一推就開。樓道里有一股陳舊的油煙味,墻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聲控燈倒是好的,林陽跺了跺腳,燈亮了,昏黃的光照著樓梯上堆積的雜物和自行車。
他上樓,在四樓找到402室。門上貼著個褪色的福字,倒著貼的,已經掉了半邊。林陽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點。門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聲。門開了,開了一條縫,一條鐵鏈還掛著。門縫里露出一張蒼老的臉,頭發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眼睛渾濁,但還能看出年輕時的輪廓。
“誰啊?”老**的聲音沙啞,帶著睡意。
林陽把肩上的書包拿下來,舉到門縫前。老**看了一眼那個書包,表情沒什么變化。她又看了看林陽,渾濁的眼睛里多了點什么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困惑,是那種很老很老的疲憊。
“你從哪拿到的?”她問。
“西郊老紡織廠。”林陽說。
鐵鏈嘩啦響了一聲,門關上了。林陽以為她要關門,但很快門又開了,鐵鏈已經取下。老**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發用黑色發夾別著,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她看著那個書包,嘴唇抖了抖,伸出手,顫巍巍地接過去。
她把書包抱在懷里,像抱一個嬰兒。
“進來吧。”她說,轉身往里走。
林陽跟進去。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但有一股老人家里常有的氣味,混著藥味和樟腦丸的味道。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幾個藥瓶,還有一張裝在相框里的照片,黑白的,是個年輕女人的臉。
林陽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認出那張臉。和廠房里的女鬼一模一樣。
“她叫周敏,”老**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膝蓋上,手指摩挲著那個掉了色的兔子圖案,“是我女兒。二十七年前,她在紡織廠上班,后來……”
她停下來,喉結動了動。
“后來有人說她偷了東西,廠里要開除她。她不肯認,說自己是清白的。那天晚上,她上了水塔,就沒再下來。”
老**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她抱著書包的手在抖,指節發白。
“**說是**。可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會丟下小芳。”
林陽問:“小芳是誰?”
“她女兒。我的外孫女。”老**抬起頭看他,“那時候小芳才七歲,**走了以后,她就不說話了。一句話都不說。后來她爸把她帶走了,帶去了外地,我再也沒見過。”
屋子里安靜下來。老式的掛鐘在墻上走著,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林陽坐在沙發上,沙發很舊,坐墊塌了一大塊。他看著茶幾上那張照片,又看了看老**懷里那個書包。那個**,廠房里那個粉紅色的蝴蝶結**,大概是小芳的。七歲的小女孩,在媽媽上班的廠里玩,掉了**,媽媽撿起來,放在**柜里,想等下班帶回家。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老**拉開書包拉鏈,從里面拿出那個信封。她沒拆開,只是捏了捏,捏到里面那張疊好的紙。她把信封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她還在那里,是不是?”
林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說:“她讓我來找你。”
老**睜開眼,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化成了水,沿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她沒出聲,就那么坐著,抱著那個粉紅色的書包,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書包上,在褪色的兔子上洇開深色的印子。
窗外,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路燈滅了,鳥開始叫。
林陽站起來,從褲兜里掏出那個藏青色的布包,放在茶幾上。布包里的銅錢安靜得像三顆普通的石頭。他想,也許師父說得對,他確實吃不了這碗飯。但這碗飯他吃了二十六年,吐過,咽下去過,餓著肚子也撐過來了。
今天這一頓,好像也不算白吃。
他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老**的聲音。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陽。”
“林陽,”老**說,“謝謝。”
林陽拉開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他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不客氣。”
他下樓,走出那棟老樓。清晨的空氣冷颼颼的,帶著濕氣。街邊的早餐鋪已經開了,蒸籠冒著熱氣,豆漿的香味混著油條的油煙味飄過來。林陽站在路口,摸了摸褲兜,錢包還在,里面還剩幾塊錢。
夠吃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他往早餐鋪走過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東門街28號,四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后面有個人影,抱著什么東西,一動不動的。
林陽轉回頭,走到早餐鋪前,對老板娘說:“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多放糖。”
他坐下來,等著早飯端上來。手機在褲兜里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條短信,還是那串亂碼。
只有一個字:“謝。”
林陽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接過老板娘遞來的油條,咬了一口。油條炸得有點過,發苦,但他還是嚼了嚼咽下去。
豆漿端上來了,冒著熱氣,白花花的,上面飄著幾粒沒化開的糖。
他喝了一口,甜的。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人間靈異簿》,由網絡作家“早冬邇叁”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陽林陽,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廢棄工廠的哭聲------------------------------------------,往后退了兩步,歪著頭看。符紙貼歪了,黃紙的一角耷拉下來,像條沒精打采的舌頭。他懶得重新貼,反正這破出租屋也沒人來,歪就歪吧。,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紙箱上積了層灰,手指劃過去,留下清晰的印子。里面東西不多:幾本邊角卷得像咸菜干的道術書,一個缺了口的羅盤,還有個小布包。布包是藏青色的,洗得發白,上面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