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時(shí)，婆婆當(dāng)眾說：“瑤兒是**的功臣，若若你要多上心。”

“兒媳明白。”

離開時(shí)，我聽見身后竊語：“池姑娘那張臉，跟夫人年輕時(shí)多像……”我回屋翻出箱底小像。

十六歲的我，鵝黃衫子，秋千架上笑得眉眼彎彎。

他說：“我的若若，就該永遠(yuǎn)這么笑著。”

后來我再沒那樣笑過。

“夫人，池姑娘有請。”

暖閣里，池瑤把玩著一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并蒂蓮，深青流蘇——是江程的貼身玉佩。

當(dāng)年他跪?qū)m門時(shí)戴著，成親后系在我腰上，說“見玉如見我”。

戴了三年，突然不見了。

他說摔碎了，打了對鐲子賠我。

原來沒碎，只是換了主人。

“姐姐看這玉佩，”她舉到燈下，“爺說我戴著，比當(dāng)年姐姐戴著更襯膚色呢。”

我想起當(dāng)年我拿到這玉佩的時(shí)候。

五年前，江程南下治水，為救一個(gè)孩子跳進(jìn)洪水。

人撈上來時(shí)昏迷不醒，高燒七日。

我趕到南岸，守了他七天七夜。

第八天他醒來，從懷里摸出這塊玉佩——繩子斷了，他一直攥在手里。

“給你。”

他塞進(jìn)我掌心，“玉佩在，你就知道我還活著。”

軍師后來說，他跳下去不是為救孩子，是為撈這塊被洪水卷走的玉佩。

“瘋了。”

軍師說。

他說：“玉佩在，若若就知道我還活著。”

可現(xiàn)在，這塊浸過洪水染過鮮血的玉佩，掛在另一個(gè)女人脖子上。

“妹妹喜歡就好。”

我說。

她愣了愣，隨即軟聲：“姐姐，城外觀音廟求子最靈，我想去給孩兒點(diǎn)長明燈，姐姐陪我去可好？”

“好。”

我答應(yīng)得太干脆，她又愣住了。

走出暖閣，心口忽然一悸。

那熟悉的痛楚，如今只像被針輕輕一扎，很快就散了。

我扶著廊柱，緩緩?fù)職狻?br>
十年了，這身子早被情蠱蛀空。

如今連痛，都痛得敷衍。

三日后太后壽宴，江程讓我隨行。

“賢親王點(diǎn)名要見你。”

他坐在我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在吏部安插人的事被我壓了。

南直隸巡撫的位置，若他點(diǎn)頭，就是我的。”

“爺是要我，用這身子換你的前程？”

“是交際。”

他糾正，眼里是理所當(dāng)然的算計(jì)，“有時(shí)候女人說話比男人好使。”

我看著他的眼睛，這雙曾為我跪?qū)m門流血淚的眼睛。

“若我不去呢？”

他嘆氣，聲音卻冷：“若若，當(dāng)年為娶你，我丟了前程。

如今機(jī)會就在眼前，你忍心看我再次錯過？”

忍心？

當(dāng)年他說“我用前程換你”時(shí)，眼里是熾熱的愛。

如今他說“你幫我換前程”時(shí)，眼里只有冰冷的算計(jì)。

原來，情深是真的，涼薄也是真的。

“好。”

我聽見自己說。

宮宴那夜，我穿了那件海棠紅齊胸襦裙。

他曾說：“我的若若穿紅最好看。”

后來，他的外室池瑤愛穿紅，他便說紅色最襯她，我就再沒穿過。

賢親王在暖閣等我，把玩著夜光杯，目光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