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屋里的新藤
北京的十一月,風已經帶了哨音。
夜里十一點半,西二旗的寫字樓依舊燈火通明。
剛準備合上電腦去趕最后一班地鐵。
二叔突然來了電話:“遠娃子!你趕緊回來!**瘋了,他在拆瓦,說明天***就進場!”
我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拆什么瓦?哪里的***?”
“還能哪?老宅啊!他說要扒了這破房,跟那個姓林的女人蓋洋樓!”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冰涼。
母親去世還不到十一年月。
****,那個老宅里每一塊地磚都還滲著她當年的汗,父親竟然要拆了它?
我連夜請了假,瘋了一樣往三百公里外的老家趕。
我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遠兒,媽沒本事,這二層小樓就是媽這輩子給你留的念想。以后你在北京累了,這就是個窩。”
現在,有人要端了這個窩。
1.
而這個人,是我爸。
車開進村口時,天剛蒙蒙亮。
霧氣鎖著枯樹,村子里靜得只有幾聲狗叫。
院子里亂得不成樣子。
本來整齊堆在墻角的柴火垛被掀翻了,
堂屋里那套母親用了二十年的實木舊沙發被扔在院子中央,上面落了一層灰。
而在那棵母親親手種下的柿子樹下,坐著一個女人。
她正拿著一張圖紙比劃著什么。
那是林姨。
也就是二叔口中那個“姓林的女人”。
聽到引擎聲,她抬起頭,甚至還得體地沖我笑了笑:“是小遠回來了吧?路上辛苦了。”
那笑容像根針,扎得我生疼。
這里是我家,她卻像個女主人一樣在招待客人。
“我爸呢?”我沒理她,大力甩上車門。
“在后面庫房收拾東西呢。”
林姨指了指后院,語氣溫和得讓人挑不出錯,“他說有些老物件得清一清,不然新家具進不來?!?br>
“清一清”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我這一路積攢的怒火。
我大步沖向后院。
庫房門口,父親正背對著我。
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藍色夾克,顯得年輕了不少。
他正彎著腰,把一摞書和幾個舊紙箱往編織袋里塞。
那是母親留下的舊賬本,還有她生前最喜歡聽評書用的那個老式收音機。
“爸!”我吼了一聲。
父親的身子僵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看見是我,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質問:“你回來干什么?不用上班了?”
“我要是不回來,家都要讓你拆沒了!”
我沖過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編織袋,死死護在懷里,
“媽才走了一年!一年都不到!你就要把她的東西當垃圾扔了?”
父親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臉上沒有半點愧疚,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這種冷漠,比他發火更讓我心寒。
“什么叫扔?這叫騰地兒?!?br>
父親從口袋里掏出煙斗,想要點上,卻發現手有點抖。
“這房子三十年了,一下雨墻角就滲水,冬天透風,暖氣都燒不熱。**走了,這房子也就死了。我不拆,留著養耗子?”
“修修不能住嗎?為什么非要拆?”
我逼視著他,“是因為林姨吧?是她嫌這房子土,嫌這房子里有我**味道,對不對?”
父親猛地提高了嗓門,臉漲得通紅,“你怎么說話呢?你林姨是長輩!而且......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這房子也是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