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煙火里的“廢柴”------------------------------------------。“林家炒粉”的鐵皮攤后，手腕翻轉間，鐵勺與鐵鍋碰撞出哐當脆響。金黃的米粉裹著雞蛋碎在鍋里翻滾，蔥花和醬油的香氣混著晚風，飄向街對面的公交站。“小默，加腸加蛋，多放辣！”公交司機老張探出頭喊，嗓門蓋過了攤前的嘈雜。，手下動作沒停。二十三歲的年紀，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粘在汗濕的背上，額前碎發被熱氣熏得打卷。他垂眼盯著鍋里的粉，側臉線條干凈，只是眼神總蒙著層沒睡醒似的倦意——任誰看，都只是個被油煙熏烤的普通攤主。“神童”兩個字扯上關系。，十八年前那個穿藍布衫的算命先生，是怎么盯著五歲的林默說的：“這孩子眼瞳帶光，是天生的觀心骨，將來能看穿人心，了不得啊！”，林默家的墻就貼滿了奧數題，書架上堆著《心理學導論》《微表情解讀》。父母總摩挲著他的頭說：“咱兒子是要成大事的，不能跟街坊小子一樣野。”？，鐵勺重重磕了下鍋底。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的分數剛夠上專科線。父母沉默了整夜，母親紅著眼圈說“再復讀一年”時，他搖了頭，收拾行李回了老街，接下了父親傳下來的炒粉攤。，這不是當年的‘神童’嗎？怎么還在炒粉啊？”，是住在隔壁樓的王嬸，拎著剛買的青菜，眼神掃過林默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她嗓門大，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等著拿粉的食客都笑了，眼神里的戲謔像針一樣扎過來。，指節泛白。這種話他聽了三年，從最初的臉紅耳赤到現在的麻木，只用了三個月。他知道王嬸們背后怎么嚼舌根——“算命的都是騙錢的我就說那孩子看著普通讀那么多書有啥用，還不是跟**一樣擺攤”。“王嬸，加蛋還是加腸？”他盡量讓語氣平淡，鐵鍋沿的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人發慌。“不加了不加了，聞著這油煙味就夠了。”王嬸撇撇嘴，轉身跟旁邊的大媽嘀咕，“你看他那悶葫蘆樣，哪有半點‘神童’的樣子……”，卻精準地鉆進林默耳朵里。他猛地下壓鐵勺，米粉濺起的油星燙在手背上，疼得指尖一顫。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把炒好的粉裝進紙碗，遞給老張時，手背的紅痕還在發燙。
老張接過碗，瞅了眼他的手，嘆了口氣：“別往心里去，她們就是閑的。你這炒粉比**當年炒得香，是門好手藝。”
林默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手藝再好，在老街人眼里，也只是個“沒出息”的炒粉工。
夜幕漸深，攤前的人慢慢散了。林默坐在小馬扎上，從褲兜里摸出本邊角卷翹的舊書——《行為心理學入門》，高三時買的，封面被油煙熏得發黃。他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上面寫著：“人類說謊時，眨眼頻率會比平時快1.5倍，喉結會無意識滾動……”
“凈扯犢子。”他低聲罵了句，把書塞回兜里。這些年他讀了不少這類書，可除了能看出王嬸說閑話時眼神飄忽，看不出任何“看穿人心”的跡象。算命先生的話，大概真的是騙錢的。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攤前，車燈晃得林默瞇起了眼。車窗降下，露出張西裝革履的臉，男人三十歲左右，領帶打得一絲不茍，眼神卻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焦急。
“師傅，來份炒粉，越快越好。”男人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林默站起身，剛要動手，就見男人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大鈔拍在攤臺上：“不用找了，多放辣椒，三分鐘能好嗎？”
“能。”林默拿起米粉，余光卻瞥見男人的手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頻率快得有些反常。他忽然想起書里的話——“極度焦慮時，人會通過重復性小動作緩解壓力”。
鐵鍋升溫的間隙，男人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張總，您放心，合同我肯定能拿到……對，我已經在去您家的路上了，就快到了……”
掛了電話，男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卻沒咽下去，只是含在嘴里。
“您的粉好了。”林默把紙碗遞過去。
男人接過粉，轉身要走，林默卻鬼使神差地開口：“您是去給張總送合同？”
男人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眼神里滿是驚惶：“你怎么知道？”
林默也愣了。他只是隨口一說——男人打電話時提到“張總合同”，又急著趕路，不難猜到。可男人的反應，卻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猜的。”林默含糊道。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其實……我把合同里的利潤分成改了，張總要是發現了，我就完了……”
話一出口，男人像是被自己嚇了一跳，捂了捂嘴，眼神慌亂：“我跟你說這個干嘛……”
林默怔住了。他只是問了一句，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竟然把這么重要的秘密說了出來。他看著男人緊繃的肩膀、閃爍的眼神、無意識摩挲文件袋的手指，突然想起《行為心理學入門》里的另一句話：“當人處于愧疚或恐懼中時，會對能‘看穿’自己的人產生莫名的傾訴欲。”
難道……
男人沒再說話，抓起炒粉就鉆進了車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車尾燈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默坐在小馬扎上，心跳得厲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每天顛勺、揉面，沾滿了油煙味，和“觀心骨看穿人心”這些詞毫不相干。可剛才男人的反應，又讓他不得不懷疑——
算命先生的話，會不會不是騙錢的？那些被他當作“扯犢子”的書本知識，會不會真的藏著什么？
夜風卷著油煙掠過臉頰，林默再次摸出那本舊書，翻開書頁的手指，第一次有了些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