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舌頭每日都要被鞭打數百下，只因娘娘嫌我做飯難吃。

皇上卻意外聽見了我的心聲。

我是宮里最低等的宮女。

一進宮就被安排進了不受寵后妃的柴火房，每日負責劈柴。

后妃的飲食皆有份例，容嬪便只敢在夜里偷偷支使我私下為她開火做飯。

可我只會做些最簡單的，她就每日罰我鞭舌，一直罰到她滿意為止。

我本就口舌笨拙，一緊張就結巴。

漸漸地，索性不再愛說話。

和我同住的宮女們擠破了頭，整日討論如何換去各個寵妃宮里。

又或者是幻想哪日能在皇上面前得臉，就此飛上枝頭。

可事實上，皇上極少踏足后宮。

容嬪宮中更是一次都沒來過。

入宮四年，我連皇上的衣角都沒見過，只聽說他脾氣陰晴不定，十分難相處。

容嬪宮中雖冷清，活計卻格外繁重。

我每日要劈上百斤的柴，除了三餐用度，還要替她準備沐浴、烘衣。

剩下的柴火，便留著夜里生火，給她做零嘴與夜宵。

久而久之，我身上總帶著一股煙灰味，人也愈發灰撲撲的。

與我一同長大的江明夜，在御前當值。

偶爾他巡值路過，便會喚我出來，偷偷塞些糕點給我當夜宵。

或是給我帶些宮外的小首飾。

這樣過了四年，日子倒也不算太難熬。

這晚，容嬪忽然想吃炒雜菌。

夜深露重，我一時想不出去哪兒尋菌子。

思來想去，記起御花園假山旁，常年長著一小片蘑菇。

用來炒一些給容嬪吃，應該夠了。

我挎了只小竹籃，摸黑往御花園去。

蘑菇長得不多，每一顆我都鏟得格外仔細。

放進籃中時，我忽然想起曾聽人說過，有些菌子是有毒的。

心里一緊，還是取出一顆，用衣袖擦去泥土，遲疑了一下。

這假山腳下的菌子，會不會被哪位娘**愛寵施過肥呢？

擔心真出了事害了人，我索性撕下一小塊，放進嘴里。

還未咽下，背上忽然一重，有人重重拍了我一下。

我猝不及防，將嘴里的蘑菇全吐了出來。

轉過頭，只見一名年輕男子站在我身后。

夜色濃重，他卻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若非方才出手，我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我匆匆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

那人生得極好看。

朦朧月色下，即便一身黑衣，仍顯得清雋如霜。

我不敢多看，卻還是忍不住又偷瞟了一眼。

比我見過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難不成......是宮里的太監？

正想著，他忽然湊近，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是哪宮的宮女，地上的東西也敢亂吃？”

我有些羞愧，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敢開口。

生怕一結巴，反倒惹他不快。

只好舉起腰間的宮女腰牌。

上頭刻著“長樂宮柴火房”幾個字。

他盯著我的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沒見過。”

這話一出，我愈發篤定。

后宮里的男子本就稀少，除了皇上，也只有太監能隨意走動。

我進宮時便聽說，皇上脾氣極差，陰沉多疑。

眼前這人，不像。

他忽然停住呼吸，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朕......我是九王爺。”

我恍然大悟。

九王爺是當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尚未弱冠，又得太后寵愛，常年留在宮中。

不過，我沒料到，他竟然還沒出宮開府？

我努力捋直舌頭，向他行禮：“參見九王爺。”

心思卻忍不住飄到了別處。

聽說皇上是他兄弟中長得最出眾的，若是九王爺都如此好看，還不知皇上本人會是何等模樣。

九王爺咳嗽了一聲，我抬頭看他，他目光有些游移。

不知為何，臉頰也有些泛紅。

寒風漸起，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叨擾了貴人，讓他在夜里站了這許久。

連忙再次行禮，準備告退。

耳旁忽然響起司更人的梆子聲。

遠處，一列巡夜侍衛提著宮燈，正緩緩走來。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拽住九王爺的袖角，將他往假山后帶去。

御花園緊鄰后宮，若被人撞見九王爺與宮女獨處。

少不得會被傳出些風言風語。

我被罰倒是小事，若是辱沒了九王爺名聲，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