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第一次見到婆婆撿垃圾，是在新婚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下班早，拐進小區巷口時，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埋頭在垃圾桶前翻找。灰白的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碎花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根細瘦得像枯枝的手臂。
那人從垃圾桶里拽出一個紙箱，熟練地踩扁，疊到身旁那輛破舊**輪車上。三輪車里已經堆滿了——礦泉水瓶、易拉罐、舊報紙、泡沫板，各種廢品塞得滿滿當當，用麻繩胡亂捆著，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垃圾山。
林晚棠本來沒在意，低頭刷著手機往樓道里走。直到那個佝僂的身影轉過身來，沖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晚棠回來啦？”
林晚棠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認出了那張臉。那是婆婆，周桂花。她丈夫周明的母親。三天前婚禮上穿了一身暗紅色新衣、坐在主桌上一筷子菜都沒怎么動、全程拘謹得像個客人的農村老**。
“媽？”林晚棠的聲音有點發飄，“您……這是在干什么？”
周桂花像是被戳破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慌忙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臉上堆起一種討好的笑：“我……我就出來轉轉，閑著沒事，轉轉……”
她身后那輛小山一樣的三輪車，實在不像是“轉轉”能轉出來的成果。
林晚棠沒說話，目光掃過三輪車上的廢品，又掃過婆婆沾著污漬的手指、袖口磨得起毛的衣裳，最后落在她腳上那雙張了嘴的布鞋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什么也沒說，轉身進了樓道。
回到家，林晚棠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套嶄新的茶具發了好一會兒呆。這套茶具是婆婆送的結婚禮物，包裝精美，是周明老家鎮上瓷器店最貴的那款，一千二百塊。周明跟她說過，**在老家種地，一年到頭攢不下什么錢，這一千二怕是攢了大半年。
一千二。林晚棠想起巷口那輛小山一樣的三輪車，心里突然酸澀得厲害。
周明回來的時候，她把事情說了。周明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有一種疲憊的無奈。
“我跟她說過多少次了，別撿了，別撿了，她就是不聽。”周明扯了扯領帶，把自己摔進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