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棠這一生，都活在一個“讓”字里。
自她記事起，爹娘便日日在她耳邊叮囑：“你表妹自幼沒了雙親，身子又弱，你身為姐姐，凡事都要讓著她、護著她，她比你要緊。”
那些話如同浸了毒的針，日日夜夜扎進她骨血，成了掙不脫的枷鎖。
好東西要讓，寵愛要讓，玩伴要讓，就連后來傾心相待的孟西洲，她也不得不讓。
她看著他們拜堂成親，自己黯然退場。
可誰曾想，新婚回門那日，表妹竟因她多看了孟西洲一眼，惹得舊疾發作，喘不上氣，當場殞命。
陸家上下皆歸罪于她，逼她給孟西洲做續弦，為表妹守節。
孟西洲紅著眼眶，應下了這門婚事。
成親五年，她懷了五次，落了五次。
最后一次小產那夜，血流了大半夜，她躺在榻上，渾身冰涼，聽著外間傳來壓低的人聲。
是孟西洲和他的心腹。
“夫人如今再也不能生育，您這般折磨她，何時才是盡頭？”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不夠。她便是受盡萬般苦楚，月如也回不來了。”
原來，從頭到尾，她不是續弦，不是妻。
而是活著的、用來償還的祭品。
心死之后，她以為皇后根治頭疾為條件，換來一紙和離。
從此，山高水遠，她與孟西洲，死生不見。
……
陸雪棠有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可他家中已有妻室，貌美嬌憨，被他如珠似寶地疼著。
所以她在他的小妻子回門那日，故意多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小妻子便落了淚，捂著心口說喘不上氣，當場殞命。
滿府上下亂成一團。
陸雪棠站在人群外，看著妹夫孟西洲抱著表妹的**，崩潰痛哭。
后來她便知道了，什么叫報復。
表妹下葬后第三天，陸家上下皆歸罪于她，逼她給孟西洲做續弦，為表妹守節。
他分明恨毒了她，卻紅著眼眶，應下了這門婚事。
洞房花燭夜，她的嫁衣都還穿在身上，孟西洲便長驅直入，沒有絲毫憐惜。
她疼得淚流滿面，他動作不停，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從今往后，你每日都須去祠堂敲鐘跪經祈，在月如牌位前晨昏定省。逢她忌日，受鞭二十。”
“死后，更不得入孟家祖墳。”
她以為這便是盡頭。
后來才知道，那只是開始。
成親五年，她懷了五次，落了五次。
第一次落胎，是在新婚兩個月后。
那日她在牌位前跪了整整四個時辰，起來時身下見了紅。大夫說是跪得太久，動了胎氣。
孟西洲站在門外，聽完大夫的話，只淡淡說了一句：“明日接著跪。”
第二次，是她被罰跪在雪地里兩個時辰。
孩子沒的時候，血流了半條褥子。丫鬟哭著去求他請太醫，他說：“不過是個孩子，月如的命，值多少個孩子？”
第三次，**次，第五次。
一次比一次落得輕易，一次比一次落得悄無聲息。
最后一次小產，血流了大半夜，她躺在榻上，渾身冰涼。
意識模糊間，聽見外間傳來壓低的人聲。
是孟西洲和他的心腹。
“夫人如今再也不能生育了，您這般折磨她，何時才是盡頭？”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不夠。她便是受盡萬般苦楚，月如也回不來了。”
“她不過多看了一眼……”
“可那一眼，便要了月如的命。”
陸雪棠躺在血污里，慢慢彎起嘴角。
原來從頭到尾，她不是續弦，不是妻。
是活著的、用來償還的祭品。
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那里曾經五次揣著希望，又五次變成一灘血水。
都是因為那一眼。
那一場讓她萬劫不復的、多看的一眼
陸雪棠叫來自己的陪嫁丫鬟紫鵑：“宮里有消息了嗎？”
紫鵑紅著眼睛，顫聲道：“有的，夫人，有的。皇后娘娘說愿意給您十五天的時間，如果您真有辦法治好她的頭疾，她便下旨，讓您與將軍和離。”
“那就好。”
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然后緩緩合上了雙眼。
她忽然想起那年風陵渡口初相遇。
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傷，卻還是對她笑了一下。
那一眼，她記了十年。
可到頭來，正是那一眼，讓她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