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吃一碗酸辣粉。
筷子還沒放下，那頭就響起一段顫巍巍的聲音。
“眠眠啊，***錢……你該分給弟弟一點。”
我愣了一下。
“奶奶，什么錢？”
“就是……就是那個……”
她卡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三秒。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從奶奶身后傳來，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叔叔戚鴻的聲音。
“說’**要是活著也會同意’。”
奶奶像個聽話的學生，一字一頓地重復。
“**……要是活著……也會同意的。”
酸辣粉的湯濺在手背上，燙得我一縮。
我沒出聲。
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打開了錄音。
01
錄音鍵按下去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
奶奶還在那頭說著什么，但她說的每一句話后面都有三秒鐘的空白。
三秒。
剛好夠叔叔把下一句臺詞念給她聽。
“你一個人……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停頓。
“說’洋洋什么都沒有’。”叔叔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洋洋什么都沒有啊……”***語氣里帶上了哭腔。
我咬著筷子尖，眼眶發燙。
不是因為叔叔。
是因為奶奶。
她九十五了，老年癡呆已經三年。上個月我去看她，她管我叫“小鳳”——那是我**名字。
她連我是誰都分不清了。
可叔叔還在教她念臺詞。
“奶奶。”我把聲音放得很輕。
“嗯？”
“您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吃的面條……”
“那您早點休息，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面前的酸辣粉已經坨了。
窗外是重慶九月悶熱的夜，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我把錄音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媽”。
媽去世兩年了。
胃癌，從確診到走，四個月。
她這輩子沒什么錢，就攢下那份信托。
四十萬，是她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六年，一塊錢一塊錢摳出來的。
受益人只寫了一個名字。
戚眠。
我。
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眠眠，這是媽留給你的嫁妝，誰來要都別給。”
那時候我哭得說不出話，只會點頭。
現在叔叔來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