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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板賭我懷孕不敢辭職,年終獎只給18塊

電梯里人擠人,我挺著五個月的孕肚,退到角落,艱難地蹲下系鞋帶。

頭頂傳來部門同事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

新來的陸贏拿了五萬的年終獎。”

“這么多?

那帶他的季姐應該更多吧,畢竟今年2個億的大項目都是她拿下的。”

一陣沉默后,另一個壓得更低的聲音傳來。

“那個……我聽陸贏說,季姐好像只拿了……18塊。”

“十八塊?!

她可是十多年的老員工了,這么對她不怕她走嗎?”

“走什么走?

她現在懷孕了,離開了這兒,還有哪兒會要她?”

“嘖,也是!

女人一懷了孕,就沒價值了。”

鞋帶系好了。

我慢慢站起身,沖她們笑了笑。

1.電梯門打開了,剛剛八卦的幾個同事幾乎是逃出去的。

我慢悠悠地走回工位。

手機在口袋里還在嗡嗡震動。

季婷女士,**!

感謝您一年來的辛勤付出,經公司核算,您本年度年終獎金額為:18.00元。

祝您新年快樂!

電梯里那幾個同事沒說錯。

我給公司拿了2個億的大單,年終獎的的確確,只有十八塊。

此時辦公室的同事們,是壓抑不住的驚喜尖叫。

“**!

我發了!

兩萬!

整整兩萬!”

“我也有一萬!

天哪!”

而那個我剛帶了三個月的實習生,陸贏。

他幾乎是蹦著跑到我工位旁的,臉漲得通紅。

“季姐季姐!

快看!

我拿了五萬!”

“謝謝季姐帶我!

沒有你,我哪能拿到這么多!”

他說的話挺真誠。

可如果不是他到處宣傳我只拿了18塊年終獎,我就相信他是真心感謝我了。

“恭喜你啊。”

說著,我把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他,笑著看他。

陸贏的目光,直直撞上我手機屏幕上那個刺眼的18.00上。

他的表情精彩極了。

心虛混著尷尬,尷尬里又有幸災樂禍。

一秒。

兩秒。

三秒。

“啊……這……季姐……”他結結巴巴,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其他同事。

“是不是……老板搞錯了?

怎么會……怎么會是18塊!?”

說到18塊時,他夾著嗓門,提高了音調。

我沒說話,“啪”一下,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

“你說得對,我也想問問老板,怎么會給我十八塊!”

上個月,老板柳瑤交給我一個緊急項目。

我,一個五個月的孕婦,帶著整個團隊連續熬了兩個通宵。

三天,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

最后一天交稿的時候,我累得差點暈倒在會議室。

慶功宴上,老板那句:“絕對不會虧待你這種功臣!”

言猶在耳。

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18塊。

這就是老板口中的不虧待。

真是好大方。

我緩緩站起身,頂著同事們的目光,走向柳瑤的辦公室。

2.柳瑤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季婷啊,有事?”

“柳總,我想問問年終獎的事。”

她放下口紅,轉過椅子,那張科技與狠活的臉上堆著公式化的笑。

“哦,這事啊。”

“季婷,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現在大環境不好,公司能拿出錢發獎金,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忍著委屈:“大環境不好,可新來的陸贏卻有五萬。”

“我,十年老員工,今年為公司拿下2個億的項目,卻只有18塊。

柳總,我想知道公司怎么計算的。”

柳瑤笑了,身體往后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

“季婷,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怎么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公司要發展,需要培養新人,要給年輕人機會,資源自然要傾斜。”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我隆起的小腹。

“陸贏有沖勁,能加班,能熬夜,能出差。

這些,你現在行嗎?”

“所以,我懷孕了就不配拿年終獎?”

我站在辦公桌前,摸著肚子反問。

“不是不配,”柳瑤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季婷,你將心比心,也為公司想想。

你休產假,工資和五險一金,這些都是真金白銀的支出。”

“額外還要找人頂替你的工作,這也是成本。”

“你回來后,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精力肯定也跟不上,這些難道不是公司需要承擔的風險嗎?”

我手有點發抖,情緒稍微有些激動。

“柳總,您也是女人,您也當過媽媽,怎么能這么算……話不能這么說。”

柳瑤打斷我的話。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姿態親和得像個知心大姐姐。

“季婷,正因為我也是女人,也當過媽媽,所以我才愿意掏心掏肺和你說這些。”

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后退一步,躲開了。

“我年輕的時候,比你苦多了,我是吃了多少虧才爬到今天?

這不是也熬過來了嗎?

職場對女性就是不公平,我們得認。”

她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美甲。

“我這是在磨練你。

等你休完產假回來,你會感謝我的。”

3.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柳總,我跟了您十年。”

“我知道。”

“您當年也是因為懷孕被公司排擠,才一氣之下出來創業的。

公司最難的時候,是我陪著您,連續一周沒合眼,拿下了第一個大客戶。”

“而且,今年經濟困難,我還為公司拿下了2個億的項目,這些……你的這些功勞,公司都記著呢。”

柳瑤再次打斷我的話,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季婷,就是因為我淋過雨,我才更明白,這個社會就是這樣!

我給你發著工資,沒讓你走,已經是看在十年老員工的面子上了。”

她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張紅色的購物卡,推到我面前。

“行了,別鬧情緒了。

這是我個人給你的補償,去買點水果補補身子。”

寫著“永輝超市”的紅色購物卡。

面值:100元。

一個懷孕的,即將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100塊,都算是恩賜。

我看著那張卡,忽然就笑了。

原來,自己淋過雨,所以要把別人的傘也撕爛。

我拿起那張卡,當著她的面,將卡對折。

“咔嚓”一聲,塑料應聲而斷。

我把兩半卡片,輕輕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柳總,水果就不吃了。”

“我怕反胃。”

4.從柳瑤辦公室出來,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心寒了,也就沒什么好留戀的了。

回到工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電腦里所有項目的核心資料、客戶的私人****、以及這幾年積累下來的行業人脈,全部加密打包,上傳到了我的私人云盤。

然后,電腦一鍵清空。

做完這一切,我給老公發了條微信。

“我準備辭職了。”

他幾乎是秒回。

一個問號表情。

緊接著,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把他電話掛了。

我怕自己聽到他的聲音會忍不住哭出來。

“發生什么了,老婆?”

他的微信過來了。

“年終獎18塊。”

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后跳出來一句話。

“辭!

現在就辭!

老公養你,不受這個氣!”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眶一熱。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是人事部。

“季婷,柳總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需要先休息休息。

她讓你把手上的5千萬的那個項目交接一下,先讓陸贏跟進。”

“好啊。”

我爽快地答應。

半小時后,陸贏喜氣洋洋地拿著U盤來拷文件。

我把一個整理得規規矩矩的文件夾傳給了他。

里面是一些正常的項目交接資料和數據。

陸贏看著我,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季姐,你放心,我會好好跟進的。

你安心養胎。”

“嗯。”

我點點頭,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祝你好運。”

5.陸贏抱著一堆交接資料走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在柳瑤面前大獻殷勤,拍著**說,能搞定一切。

一個剛轉正的新人,能接手5千萬的項目,他大概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我打開郵箱,開始寫辭職信。

標題,內容,落款。

一氣呵成。

在我準備點擊發送的時候,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柳瑤。

抄送:全體員工。

主題:關于市場部人員工作調整的通知。

內容很簡單,任命陸贏接替我手中的項目,擔任項目組長,全面負責。

而我,即日起轉為項目乾問,協助陸贏工作。

明升暗降,不,連升都不是。

就是把我架空了,把我變成了一個給陸贏打下手的。

我已經聽到辦公室里瞬間增多的、鍵盤噼里啪啦的打字聲了。

大家都在私下里吃瓜,但沒人敢在群里多說一個字。

我看到陸贏在群里發了一個“謝謝老板信任,一定不負眾望”的表情包。

緊接著,柳瑤@了我。

“@季婷,好好當顧問,別辜負大家期待。”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等著看我的反應。

我一個字都沒回。

我只是把鼠標移動到我的辭職郵件上。

收件人:柳瑤。

抄送:人事部總監。

然后,按下了發送鍵。

做完這一些,我給項目的客戶負責人,發了一條微信。

“乾總,晚上有空喝杯茶嗎?

想跟您聊聊我們方案里,關于后期執行的一個新想法。”

乾總是這個項目的關鍵人物,也是我在這個項目里,唯一繞開公司,用私人關系維護的客戶。

他是個實干派,只認專業能力,不認公司**。

很快,他回了兩個字。

“地址。”

我笑了,發了一個我常去的茶館定位。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開始收拾我桌上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

一個用了幾年的水杯,幾本資料,還有我和老公的合照。

我把它們一一放進紙箱。

周圍的同事都假裝在忙,但眼角的余光都瞟向我。

陸贏從柳瑤辦公室出來,看到我的舉動,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小聲詢問。

“季姐,你這是干什么?

柳總也是為了你好,讓你輕松點。”

“是啊,太輕松了。”

我把相框放進箱子,抬頭看他。

“所以我決定,換個地方累一點。”

他的臉色變了變。

“季姐,別沖動啊。

你現在懷著孕,工作不好找的。”

“再說了,你走了,項目怎么辦?”

我笑了笑。

“不是有你嗎?

天選……之子。”

6.我抱著箱子,準備離開。

柳瑤的電話打了過來,是內線。

我沒接。

她大概是氣急了,直接從辦公室沖了出來,攔在我面前。

“季婷!

你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尖細,引得整個辦公區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她。

“字面意思,柳總。

我辭職了。”

“你!”

她氣得臉色發白,“你走了,手頭的合同怎么辦?

下周就要簽了!”

“那是您的事,柳總。”

我淡淡地說。

“您不是說,要給年輕人機會嗎?”

“你……”她指著我的鼻子,“你別忘了,你簽了競業協議!

兩年內,你不準接觸公司的任何客戶!”

我笑了。

“柳總,您是不是貴人多忘事?

那份協議,在我去年續簽勞動合同的時候,你說為了節省公司成本,給**了。”

“怎么,不記得了?”

她愣住了。

是的,她忘了。

她只記得克扣我的工資和獎金,卻忘了給我續上那份唯一能約束我的協議。

因為多簽那份協議需要在離職時額外支付補償金。

在她眼里,我這個懷孕的老員工,根本不可能,也沒膽量離開。

我抱著箱子,繞過她,走向電梯。

她抓住我的胳膊,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季婷,我們至于鬧到這一步嗎?

十年了,我們跟一家人一樣。

有什么事不能關起門來好好說。”

一家人?

“柳總,你見過誰家是這么對待家人的?”

“叮”電梯門開了。

我甩開她的手,走進電梯。

柳瑤見說不動我,語氣也惡毒起來。

“季婷,我告訴你!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憑你三十多歲的年紀,還懷著個拖油瓶,我看哪個公司敢要你!”

我在電梯里,回頭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又想起乾總的那句“晚上見”,我沖她一笑:“好啊,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