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三年，陳遲納了七房妾室。
每納一妾，我便割一次腕，企圖逼他作罷。
第八房妾室入府時，陳遲特意來警告我：
“阿蘅，婉柔和別的女人不一樣。”
“你乖乖聽話，等孝期一過，我便來娶你。”
盯著他虛偽的嘴臉，我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大鬧一場，就連宮里專治外傷的御醫都嚴陣以待。
甚至府里的下人也開了賭局，賭我會不會割腕第八次。
可我，突然就不想爭了。
我低垂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等到滿意的答復，陳遲卻黑了臉。
“阿蘅，莫要胡鬧……”
別院突然傳來消息，蘇姨娘動了胎氣。
他一把推開我，匆匆而去。
半年后，陳遲終于想起回府。
看著我在廊下煮茶，他悄悄松了口氣：
“阿蘅，我想好了，以后只有咱倆……”
我起身，寬大衣衫下小腹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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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遲蹙眉。
“看你這身打扮，讓人瞧見，還以為我苛待你的吃穿用度。”
茶盞在掌心頓了頓。
我抬起眼看向他，眸色深沉。
“陳遲，你逾矩了。”
陳遲愣了愣，眼尾泛起紅暈。
“阿蘅，以前你從不會這樣和我說話。”
看著他受傷的模樣，我心頭一顫。
以前？
以前的他會一大早繞半個城，只為去東街排隊買我最愛吃的酥餅。
也會因我一句歡喜，便熬好幾個大夜為我雕刻發間的玉簪。
一切是從什么時候變得我已記不清。
只知道后來的他往府里抬了一位又一位的年輕女子。
見我不語，陳遲又紅著眼上前。
“我知道你這幾年受了冷落，可我早就說過，只要你孝期一過，我便收心娶你。”
“如今，我這不是回來了，還給你帶了最愛吃的酥餅，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打量著他手里涼透的酥餅，我只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蠢極了。
當初父親為國捐軀，陳遲央著我用沈府滿門軍功為他換前程。
當時他眼含熱淚，許下重誓：
“蘅兒，待我建功立業，定會十里紅妝迎你進門。”
可還沒到一年，我便撞破他與妾室在別院荒唐。
那時才知，他竟瞞著我，偷偷把妾室寫進族譜。
如今做出這副模樣，又是給誰看。
“陳遲。”
我放下茶盞，回身從里屋拿出一枚玉簪，那是當初定情時他送我的禮物。
“三年前我的確是真心想嫁你，可這份真心早在你一次次抬人進府時，便消磨沒了。”
說完，我的手一松。
玉簪掉在地上，碎為兩段。
“陳遲，”我看著他，聲音異常平靜：“我不嫁你了。”
陳遲臉色一僵，急忙來拉我的手。
“阿蘅，你不嫁我還能嫁誰？”
“如今你不尋死，倒學會欲擒故縱了，你是算準了我舍不得罰你對不對？”
我皺了皺眉，迅速后退幾步。
“你我本就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把一切說開，以后便能各自婚配互不相干。”
我視線掃過墻角積滿灰塵的箱籠，聲音冰冷：
“那是你這幾年送來的東西，一件不少全在里面，請陳將軍一并帶走。”
陳遲無奈地嘆了口氣，捏著眉心，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沈玉蘅，你非要這樣嗎？”
他看著我，破天荒做他一向不屑做的解釋。
“你看哪個男兒不是三妻四妾，我抬那些女子進門，也是為了不讓你落個善妒的名聲。”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些？”
望著眼前的這張臉，明明和三年前沒有二般，可我就是覺得陌生又可笑。
我沈家百年家訓，男子不納妾，女子不與人共侍二夫。
到頭來他竟說為全我名聲而納妾。
真是可笑。
不過，這一切與我都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