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從自家后院的門檻邊消失。
不是被抱走，是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嘴，拖進了彌漫著河腥氣的黑暗里。
整整十八年。
我活在名字都是別人隨口叫的代號里，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該往哪里去。
直到全國打拐數據庫的一次比對比中了遙遠的線索，**同志聯系上我，說可能找到了我的生物學親屬。
認親的房間不大，空氣里有消毒水和陳舊家具混合的氣味。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女人被人攙扶著，看到我進門的那一刻，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漏氣的風箱，眼淚瞬間洶涌而出，身體軟軟地往下滑。
旁邊一個同樣顯出老態、背脊卻盡力挺直的男人慌忙扶住她，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我，眼神里有巨大的、近乎恐慌的期待，還有深不見底的愧疚。
“孩子……是我的孩子嗎？”女人的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穿著制服的**遞給我一杯熱水，溫聲道：“林望舒同志，先坐下，緩緩神。”
我接過紙杯，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指尖，很暖。但我只是握著，沒有喝。
我的心，我的血，好像早在十八年前那個潮濕的夜晚，就跟著門外的河水一起流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學會呼吸、行走的軀殼。
例行詢問開始。
姓名，年齡，這些年的經歷。
我的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像在朗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調查報告。
我說我被賣到南方一個閉塞的山村，買我的那戶人家起初指望我傳宗接代，發現我身體受損無法生育后，便將我視為廢品，轉手賣給了一個跑長途的鰥夫。我在貨車的顛簸和汽油味里又過了幾年，直到那男人車禍去世，我才像一件無主的行李，被扔在了某個小鎮的福利院門口。我在那里長大，讀書，做工，直到今天。
每說一句，那對夫婦的抽泣聲就加重一分。
男人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面上，他反復捶打自己的胸口：“是我沒用……是我沒看好門……年年找，月月盼，我把這雙腿都要跑斷了……”
**記錄完畢，合上本子，最后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林望舒同志，對于當年帶走你的人，你還有印象嗎？有沒有注意到其他可疑的人或者細節？”
女人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