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昏黃的靈火燈映照著近百張麻木的臉。，機(jī)械地重復(fù)著報數(shù)，聲音在陰冷的石壁間空洞回響。“九十六。九十七。”，黑甲都尉曹明立在階上，眉頭擰成一道深壑。，名單上的空缺像無聲的嘲諷。——青州旱了三月，妖魔躁動，牢里的“東西”。“這個月，誰也不許松勁。”，目光如鐵釘般鑿過每一張臉，“鎮(zhèn)獄若亂，煉獄便沸；煉獄若沸……地獄的門檻，可就壓不住了。”，話里摻著虛渺的許諾與沉甸甸的威嚇，直到喉間那股官威舒坦了，才緩緩展開名冊。“張發(fā)財，守鎮(zhèn)獄北廊。牛大力，巡東區(qū)甬道。朱大昌，盯煉獄三層火牢。”
命令一道道落下。
天牢分三重：鎮(zhèn)獄押未定罪的要犯，煉獄化修為、蝕神通，至于最深的地獄——連許多老獄卒也說不清里頭究竟鎮(zhèn)著什么。
許莫站在人群末尾，垂著眼，聽那分配聲如冰珠砸地。
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角落的陰影。
許莫將身子向暗處又藏了藏，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
煉獄，那地方比尋常的鎮(zhèn)獄要兇險十倍。
而在煉獄里執(zhí)行“分解”
，更是險中之險——上月折損的十八個同僚，無一例外，都倒在了那差事上。
這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活兒，于他卻是求之不得。
只可惜，這差事的派發(fā)權(quán)，捏在都尉曹明手里。
換句話說，他們這些小小獄卒的性命，也不過是曹明指尖隨意撥弄的**。
想弄死誰，只需每日將那煉獄行刑的簽子，輕輕丟到誰面前便是。
因此，獄卒們無不挖空心思，討好孝敬，唯獨許莫是個例外。
不討好，便是得罪。
他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沒說過，僅僅是沉默。
于是，他便“如愿以償”
了。
日復(fù)一日，煉獄的簽子總會精準(zhǔn)地落到他的名下。
背上那口沉甸甸的黑鐵工具箱，許莫踏上了那條閉著眼也能走完的向下之路。
天牢深邃得超乎想象。
究竟有多大？沒人說得清。
僅是他的頂頭上司曹明所轄的這一片，縱橫便有數(shù)里，特制的囚室數(shù)以百計。
而像曹明這樣的都尉，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據(jù)說有上百位之多。
都尉之上，更有校尉、鎮(zhèn)撫使……許莫暗自估量，這片完全深埋地下的建筑，其規(guī)模恐怕不亞于一座地上的小鎮(zhèn)。
而這一切，都在地底。
煉獄，九區(qū)，第八十五號。
囚室以某種冰冷的黑色異石砌成，石壁上蝕刻著繁復(fù)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隱隱透出暗紅的光暈，在地底永恒的黑暗中起伏脈動。
整個天牢便依靠這些石壁上妖異的光芒來照明。
牢門是兒臂粗細(xì)的玄鐵鑄就，開啟需要特制的鑰匙與相應(yīng)的身份腰牌。
沉重的機(jī)括轉(zhuǎn)動聲在甬道中回響，許莫推門而入，看清了今日要處置的東西。
血光搖曳，映出一只被鐵鏈貫穿脊骨與四肢的巨鼠，其形如成年野豬，皮毛油亮，雙目幽深。
鎖鏈錚然一響。
那鼠妖聞聲抬頭，喉間擠出嘶啞的尖嘯，兩扇門板似的獠牙寒光凜冽，竟拖著鎖鏈向前猛撲——
鐵鏈驟緊。
骨骼摩擦的澀聲與凄厲哀嚎同時迸發(fā)。
許莫神色未動，只將隨身木匣擱在腳邊，掀蓋，取出器具。
刀、鉤、鑿、針，依次排列，冷光湛然。
行刑不止于誅滅。
物盡其用，方為要義。
他拈起一枚烏沉沉的鎮(zhèn)魂釘，對準(zhǔn)鼠妖額心。
便在此時——
鼠妖雙眼暴睜，瞳中倏地射出兩道金線，細(xì)如牛毛，卻銳利似針，直刺許莫面門！
許莫手腕一翻，掌心虛攏。
金光沒入他掌中，如雪入沸湯，點點消散。
壓箱底的手段竟被輕易化去，鼠妖渾身劇顫，嘶聲喊道：“你……你究竟是誰？尋常獄卒豈有這等能耐——”
話音未落。
許莫掌落釘進(jìn)。
烏釘沒入眉骨，鼠妖一切聲息戛然而止。
他這才俯身，執(zhí)刃而下。
皮肉分離，筋骨拆解，手法精準(zhǔn)如庖丁解牛。
這一族目有異能，雙瞳可煉作靈物；獠牙堅逾精鐵，堪為器胚；皮毛爪齒，亦各有歸處。
哀鳴漸歇，血氣彌漫。
四周血紋緩緩流轉(zhuǎn)，色澤愈顯妖艷。
許莫拭凈指尖，忽覺神思一蕩——
眼前景象模糊又清晰，竟似跌入另一段時空：
青州荒山深處，土石松垮。
一只灰褐家鼠領(lǐng)著數(shù)十同族在地下掘食，草根樹皮皆囫圇入腹。
一日，洞窟深處，微光乍現(xiàn)。
他們掘開土層，發(fā)現(xiàn)下方竟是一片空曠的巖穴。
洞穴深處，生長著一棵形態(tài)詭*的古樹，枝頭垂掛著色澤妖艷的果實。
有膽大的鼠輩攀上樹枝，偷偷啃食了一枚。
剎那間，整座地穴仿佛被觸怒般震顫起來，從巖縫中涌出濃稠如墨的瘴氣。
其余老鼠稍一沾染那霧氣，便立刻僵斃在地。
唯有那只嘗過果實的鼠，驚惶失措地逃出了洞穴。
自那以后，它的眼珠逐漸轉(zhuǎn)為猩紅，終日被饑火灼燒，性情也日益暴戾。
這只鼠開始主動襲擊村莊里的人與牲畜，并將它們吞噬殆盡。
它吃得越多，身軀便膨脹得越厲害。
兩年光陰流轉(zhuǎn)，這只鼠已壯碩如野豬，重逾千斤。
某一日，它再度撲向一處村落。
空中驟然浮現(xiàn)一只覆蓋數(shù)丈方圓的金色巨掌，將它牢牢 ** 。
最終，這只鼠怪被定罪判罰，投入了天牢深處的煉獄之中。
經(jīng)歷整整一月的熔煉與侵蝕，如今，它被帶到許莫面前，等待最后的處刑。
許莫輕輕闔眼，復(fù)又睜開。
這般景象他已不是頭一回見，心中并無波瀾。
斬獲后天境巔峰妖物，獎賞：十年修為，遁地秘術(shù)，大力靈丸三枚。

他將三枚丹丸拋入口中，如嚼糖豆般咽下。
“這靈丸的效力，似乎一服不如一服了。”
雖如此想，他仍能感到體魄中又添了幾分氣力。
許莫心念微動，眼前浮現(xiàn)幾行字跡：
姓名：許莫
主修 ** ：神象鎮(zhèn)獄勁
境界：先天六層·蛻凡
掌握之術(shù)：六道鎮(zhèn)獄拳（精通）、大荒囚神指（熟練）、天目通（熟練）、遁地術(shù)（未入門）
他將剛剛獲得的十年修為，盡數(shù)灌注到新得的“遁地術(shù)”
之中。
只見那“未入門”
三字悄然淡去，轉(zhuǎn)而化為“入門”
二字。
許莫將那些從鼠妖身上剝離的眼珠、毛皮與利爪盡數(shù)塞進(jìn)發(fā)放的儲物布袋里。
踏入天牢深處，他徑直走向材料收繳處。
布袋傾倒，各類殘骸散落臺面，由專人在旁清點核驗、登記造冊。
“第九區(qū)，丙字科，獄卒許莫。”
“**鼠類妖物殘軀一套，品相完整。”
“賞氣血丹五枚，白銀百兩。”
許莫接過遞來的物件，在掌中輕輕一掂，嘴角便浮起一絲無聲的冷笑。
實際到手的，只有三枚丹藥，六十兩碎銀。
連這等刀尖舔血的賣命錢也敢伸手截留，當(dāng)真是一群豺狼。
可像他這般無根無基、生死旦夕的底層獄卒，能被克扣后還留下六成，竟已算得上“寬厚”
。
這條隱于暗處的利益鏈條早已深深扎根，無論走到何處，所見皆是如此。
那幾枚低品氣血丹，對他如今而言效用已微乎其微。
許莫近來正盤算著積攢銀錢購置一處棲身之所，稍后將這些丹藥變賣，倒也能換回不少銀兩。
“許莫！”
同僚張發(fā)財氣喘吁吁地奔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快些，都尉正喚你過去。”
二人疾步來到丙字科衙署前的空場。
張發(fā)財搶先幾步，躬身稟報：“都尉，許莫已帶到。”
曹明都尉面沉如水，神色陰鷙得如同剛遭了喪事。
他冷眼掃向許莫，聲音里透著寒意：“許莫，現(xiàn)有一樁緊要差事交予你。
若有半分閃失，你項上人頭便不必留了。”
不待許莫回應(yīng)，他已轉(zhuǎn)身甩下一句：“跟上。”
天牢一層的核心大廳。
兩排披甲執(zhí)銳的精悍守衛(wèi)肅立兩側(cè)，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凝重。
許莫第二次踏入此地，上一次，還是三個月前他被征召入天牢之時。
曹明快步走向立于廳中的兩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恭敬行禮：“卑職參見鎮(zhèn)撫使大人、校尉大人。”
那二人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漠然，未發(fā)一言。
短暫的寂靜之后，天牢沉重的正門被轟然推開。
一隊身著玄色飛魚服、腰間懸佩長刀的身影魚貫而入，涌入大廳。
許莫的眼眸驟然收縮——這身裝束，他曾在遠(yuǎn)處驚鴻一瞥。
那是直屬于大周天子、專司監(jiān)察百官之責(zé)的錦衣衛(wèi)。
錦衣衛(wèi)眾人肅立站定，一名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步入天牢深處。
緊隨其后的——
是一名身著華美宮裝的女子，被“縛龍索”
牢牢捆縛著押了進(jìn)來。
女子頭戴一頂乳白色紗笠，容顏盡掩于輕紗之后。
可那身姿卻遮掩不住，窈窕曲線自素衣下透出驚心動魄的起伏。
只消瞥見那道身影，任誰都明白——這定是位風(fēng)華絕代的佳人。
在她裙角邊，還緊挨著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小姑娘，正攥著她的衣擺，一雙烏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左右張望，打量著這陰森牢獄中的一切。
“傳陛下口諭：將罪人李清邱、章映雪收押于鎮(zhèn)獄司，候?qū)彾ㄗ铩！?br>身旁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許莫側(cè)目，看見都尉曹明與校尉袁林二人臉上血色褪盡，驚惶之色難以掩飾。
曹明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他早聽聞今日將有重犯押入天牢，起初并未在意——這天牢里關(guān)過的大人物還少么？多一個又何妨。
可他萬萬沒想到，來的竟是大周的長公主，與她的女兒！
剎那間，原本就幽暗壓抑的牢獄仿佛又沉下幾分，寒氣滲骨，幾乎令人窒息。
那中年錦衣衛(wèi)垂首沉聲道：“長公主殿下，得罪了。
末將亦是奉旨行事。”
言罷轉(zhuǎn)向一旁的天牢鎮(zhèn)撫使，語調(diào)平淡：“顧鎮(zhèn)撫使，人犯便移交貴司了。”
他拱手一禮，隨即帶著所有錦衣衛(wèi)疾步離去——那步伐快得近乎倉惶，竟似逃離一般。
顧鎮(zhèn)撫使面色鐵青，冷聲吩咐：“袁林，由你接管。
陛下定罪之前，不得怠慢長公主殿下。”